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看着那手越过夕阳的余晖,越过摊开的教案,越过两虫之间短短的距离。
最后,轻落在了埃安希自己的头顶。
深色、柔软的发丝,带着微凉的温度瞬间盈满了他的掌心。紧接着,掌下的那颗脑袋就着他的手,轻轻地蹭了蹭。
洛维斯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宕机。
摸头的动作太过简单,简单到竟真的像一位尽职的老师在奖励一个表现优异的学生时会给予的那种最寻常的“奖励”。
但怎么能……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摸头?
不该是这样的,哪会是这样的?
阁下应该打开那个惩戒盒,应该在他把手伸过去时用刀刺穿他的手心,应该是暴力,是血腥扑鼻,可……为什么是摸头?为什么……
一连串的暴击让洛维斯僵的像块木头。手僵在在埃安希的头顶,感受着掌心下的柔顺和那近乎亲昵的依赖。
洛维斯脸色都白了。
玷污。
这两个字在他混乱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用自己这只粗糙的、沾满粉笔灰的手,去触碰一位S级阁下那本该被精心呵护、不容亵渎的头顶?这简直是……是最大不敬的亵渎!
可那只手,却又像是不听使唤了,黏在了那片柔软之上,指关节微微发白却迟迟收不回来。
“请……请阁下……” 洛维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带着惶惑和恳求,“……不要这样……戏弄我……”
他是老师啊。
就算这场“补课”源于一场不可饶恕的错误,就算他们的关系早已在杂物间那个失控的吻和情事后变得复杂难言……但至少在名义上,此时此刻,他依旧是站在讲台后的那个“老师”。
他怎么……怎么能对自己的学生,做出如此……如此僭越、如此不合身份的举动?
埃安希却仿佛没听见他破碎的请求。
在洛维斯话音落下的瞬间,雄虫缓缓抬起了眼,紫罗兰色的眸子越过两虫之间极近的距离,一眨不眨望进他满是挣扎的眼里。
埃安希直接跳过了他的请求,只是用一种近乎平淡轻声问道:“下周五,老师还会为我补课的对吧?”
洛维斯几乎要被吓傻了,脑子还没从“摸头”的冲击里缓过来,就又被拖入了下一个漩涡。
下周五……补课……
这意味着……这样的“补课”,不止今晚这一次。
这意味着,他和埃安希阁下之间这荒诞又扭曲的“师生”关系,还要继续下去。
在这间狭窄的宿舍里,在只有他们两虫的密闭空间里,在头顶着“补偿”与“赎罪”的名头下……
他该怎么办?
拒绝?他敢吗?他能吗?
就在洛维斯躲避着对方的视线,心乱如麻,嘴唇翕动时,埃安希已经缓缓放开了他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手背上撤离。
洛维斯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将手抽了回来,紧紧攥成了拳,藏在宽大的袖袍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下心头那阵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
砰、砰、砰……
一声声,沉重而急促,野蛮的在他的胸腔里肆意横行。
他垂下眼,死死盯着自己素色长袍上那一点细微的褶皱,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嗯。”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应允,从唇缝里挤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基于恐惧,基于对“保密”承诺的维系,还是基于……某种更隐秘、也更可耻的复杂心绪。
他只知道,他点了头。
他大抵知道,从今往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简单纯粹的“师生”了。
那条无形的界限,在那间杂物间里被彻底踏碎,又被今晚这步步紧逼的“补课”与“奖励”,搅和得更加浑浊难辨。
但……
洛维斯闭上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颤抖阴影。
这或许……就是他应该承受的。
为他那晚的失控,为他犯下的罪孽,为他玷污了这样一位尊贵无瑕的阁下而任由对方尽情的玩弄,是合情合理的。
何况……
何况……
何况阁下如此温柔待他,他怎么可能……不对这样的阁下痴迷?
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学生,哪怕这痴迷本身就如同饮鸩止渴,是通往深渊。
他还是无法抗拒。
他们的相遇在灰败的世界里如同朽木遇韶阳。
他早该动心,从开学典礼第一次在走廊看见埃安希起,他就无数次渴望像这样的靠近。
他没有主动侍奉阁下的资格。
洛维斯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跟阁下相遇,所以,……是玩物,是老师,似乎都在雄虫满是笑颜里的眸子不再重要。
自那以后,埃安希便固定会在周三、周五的傍晚敲响洛维斯宿舍的门。
起初,洛维斯总是提前很久就开始坐立不安。
他会反复检查教案是否详尽到无可指摘,会把宿舍里每一寸角落都擦拭得一尘不染,会对着镜子将那头银白长发梳理得更服帖。
指尖触及白发,又突然想起杂物间里它们是如何散乱地铺在埃安希深色的发间,于是又仓皇地松开手。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又煎熬。
每一次门锁的轻微响动都能让他心脏骤停,随即又因门外不是期待的身影而失落,继而是更深的自我厌弃。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期待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他是老师,是被宽恕的施害者,怎么可以像那些痴心妄想的年轻雌虫一样,渴望着与阁下的每一次见面?这比那晚的失控更加不可饶恕。
可他控制不住。
埃安希每次来,都如同第一次那样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尊重。
他专注听讲,适时提问,偶尔在洛维斯因为紧张而卡壳时,紫罗兰色的眸子里也会闪过愈发明显的笑意。
每一次课程结束,埃安希都会向洛维斯讨要同一份“摸头”奖励。
这荒诞又如毒药般的亲密开始让洛维斯上瘾,也让一颗早已死去多年的心开始萌生太多不该有的想法。
甚至,洛维斯还在今天下午专门跑到了雄虫首次带来下午茶时的那家店里,去买一模一样的甜品和热饮,早早的摆到桌上静等着阁下前来享用。
热饮摆在桌子上,从杯口晕出袅袅的白雾,又细又缓,在渐渐暗下去的宿舍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分秒过去,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洛维斯的神经末梢上。
窗外,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沉入了地平线。
埃安希没有来。】
第三十二章 记账本
沈辞码完最后一个字几乎已经力竭,指尖软软搭在光脑边缘,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他撑着,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忍不住偏过头,望向身旁的尤斯利。
雌虫依旧维持着那个半靠在沙发背上的姿势,伏案许久,右肩那片血渍暗红干涸,似乎确实不再渗血了。
沈辞知道,那些枯燥的纸质文件,还有厚厚一沓没录入完。如果自己不做,尤斯利只怕要自己熬到天亮。
他明天应该还要继续去上学吧……
想到这里,沈辞用力眨了眨干涩发痛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摸向怀里的光脑,准备继续跟那些红圈死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键盘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伸过来,精准盖在了他怀里的光脑屏幕上。
沈辞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尤斯利不知何时已经侧过了身,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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