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那声音隔着被子传进来,闷闷的,却更瘆人了。
沈辞的手在抖。
他摸到光脑,手指划了好几下才划开屏幕。亮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可他顾不上,直接点进通讯录,找到最上面那个备注——
【哥】
拨出去。
嘟——
嘟——
嘟——
每一声都像是在他心口上敲。
快接。快接。快接。
沈辞在心里念,指尖把光脑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嘟——
通讯过了好几秒都是未接听到了状态,沈辞都要哭出来了,缩在被子里抖得厉害。下一秒,门外的“滋啦”声却突然停了,像被什么按下了暂停键。沈辞还未细想,通讯终于接通了。
“嘟——”的一声,沈辞的耳边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对面没声音。
尤斯利没说话。
沈辞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把光脑死死贴在耳朵上,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缩成一小团,声音几乎是哭着开口的:
“哥——”
那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快来……门外,门外有变态一直挠我的门……真的……一直在挠……门都被挠开了……你快来救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门外那东西听见似的。
“哥……我好害怕……”
他说完这几个字,嘴唇还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了。
就那么缩在那儿,攥着光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等着对面那道声音——那道能把他从这种恐惧里捞出来的声音。
——
门外。
那只挠门的“变态”停手了。
尤斯利站在走廊里,垂着头,一只手撑着门板,另一只手握着光脑,正贴着耳朵。
他听得很清楚。
很清楚。
那道声音从光脑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满满的惊惶和依赖——
“哥——”
“门外有变态挠我的门——”
“哥……我好害怕……”
尤斯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S级的抑制剂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压住他来势汹汹的发情期。身体里的那把火依旧越烧越旺,烧得他躺在隔壁的床上,翻来覆去,浑身发烫,怎么都睡不着。
然后他就听见了隔壁的声音。
很轻。
隔着墙,隔着门,隔着两层隔音,那声音其实根本传不过来。可他就是听见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沈辞门口了。
站了多久?
不知道。
只知道等那股躁动烧到脑子里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按在门板上了。
指腹划过门板的触感,粗糙,冰凉,带着酒店特有的那种漆面——滋啦。
一下。
又一下。
他想敲门。
他想进去。
他想——
光脑就响了。
尤斯利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备注——【沈辞】。
他接起来。
没说话。
然后就听见了那些话。
那些带着哭腔的,软得不成样子的,每一句都像往他心口上浇油的话。
尤斯利听着那些话,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他把脑袋抵到门上,握着光脑的那只手紧了紧,那只小小的机器往耳朵上又贴紧了一点。光脑冰凉的边缘抵着耳廓,可他不觉得凉。
他只觉得那道声音,又软又哑,离自己更近了。
近得像是那傻子就趴在他耳边说话。
近得他能听见沈辞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的。
又急又浅,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动物,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尤斯利听着那道呼吸声,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他开口。
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刚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带着压不住的躁,也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开门。”
那两个字从光脑里传出来的时候,沈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七十一章 好。
沈辞听见了。
那个声音——那道他等了半天、盼了半天、怕等不到又怕等到的是别虫的声音——
就在门外。
隔着这扇已经被挠开的门。
就在外面。
“你……你说什么?”
他黑眸颤了颤,声音又飘又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
光脑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道低哑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近——从光脑里,从那扇已经被挠开的门板里,闷闷地传进来:
“开门,是我。”
沈辞愣住了。
他盯着那扇门——门缝底下那两团阴影还在,可那滋啦滋啦的挠门声停了。停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响过。
是尤斯利。
门外那个挠门的变态,是尤斯利。
沈辞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懵了足足三秒。
三秒后,他猛地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透过门缝,他看见了外面的光。
走廊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地面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亮痕。那道亮痕中间,杵着两团阴影——那是两只脚。
沈辞本能的觉得尤斯利的状态不对。大半夜的不睡觉,一言不发的跑来挠他的门,能把厚厚的门板生生挠开。外面站的是虫族,可不是沈辞熟知的人类。
可……可那是尤斯利。
沈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了那扇门。
门开的瞬间,更多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了眯眼,然后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那只虫。
尤斯利就站在那儿。
站在那扇被他挠开的门前,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银灰色的头发散着,乱糟糟地垂下来,几缕碎发汗湿了贴在额角。身上的训练服还是那套,皱巴巴的,左胸那块深色的洇痕比刚才更大了。
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还撑着门板,另一只手握着光脑,贴着耳朵。
暗金色的眸子从门开的瞬间就直直地落在沈辞脸上。
那眼神——
沈辞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
太亮了。亮的像是藏着火,又像是压着什么快要绷不住的东西。就直直的看着他,从上到下,从脸到脚,又从脚到脸,把他整个虫都装进去。
沈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可那半步刚退出去,尤斯利就动了。
他把光脑塞回口袋里,那只撑着门板的手收回来,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
两步。
沈辞退一步,他就进两步。
等沈辞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抵上了玄关的墙。
凉意透过薄薄的里衣渗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尤斯利就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沈辞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带着浓重雪松味的气息,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比在飞舰上的时候还要烫。
沈辞的呼吸乱了。
他抬眸,看着尤斯利那双近在咫尺的暗金色眸子,看着那里面烧着的东西,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哥……”
他开口,声音又轻又飘,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堵回去了。
不是用嘴堵的。
是用手。
尤斯利抬起手,掌心贴在他后颈上——不是像之前那样搭着,是实实在在地贴上去,五指微微收紧,像是握着什么下一秒就会消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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