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
尤斯利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沈辞的话卡在喉咙里,眨眨眼,望向尤斯利。
雌虫就那么平躺着,侧着脸看他,暗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沈辞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
“我说了。”
声音不高,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
“你不想去,就不去。”
沈辞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尤斯利就那么看着他,那张总是冷淡疏离的脸上,此刻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沈辞看不懂的平静。
好像他说的话,就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
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沈辞再去翻什么规定担心什么罚款。
好像沈辞什么都不用管,尤斯利这样的雌虫就能为他解决一切。
沈辞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就那么看着尤斯利。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没再说话了。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很轻,偶尔有远处的飞舰驶过,隔着层层墙壁传进来,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沈辞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尤斯利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把目光落在身边那只蜷成一团的雄虫身上。
沈辞已经睡着了。
睡得很香。
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脸上那点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泛起的血色还没完全褪去,在昏暗里显得软乎乎的。
他的睡姿很糟糕——明明刚才还乖乖躺在自己那边,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就往中间滚了一点,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两人之间的缝隙边缘。
尤斯利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骨节短粗,指节上还残留着没消尽的乌青,皮肤也因为营养不良而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原来雄虫真的很容易让雌虫心软,——尤其是沈辞。
尤斯利垂下眼睫。
想起对方刚才那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沈辞说这话时,眼珠转着,声音也越来越低,像只做错事又不敢承认的小虫。
“猪。”
尤斯利忽然很轻地吐出一个字。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已经浅短,转瞬即逝。
然后他闭上眼,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身上。
窗外的风声还在继续,飞舰的行驶光从窗外一闪而过。
沈辞在睡梦里翻了个身,那条伸出来的手臂在半空中划拉了一下,最后落在尤斯利的手臂上。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尤斯利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睁眼,也没动。
就那么躺着,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手臂上。
卧室里只剩下两道深浅交错的呼吸声。一道轻,一道沉。
第四十四章 雄虫学生×残疾教授(九)
洛维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会议室的。
他只记得埃安希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温凉如玉的手,就那么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从那些震惊、鄙夷或茫然的种种目光中穿行而过。
身后似乎有虫说了什么,副院长的声音仓皇追出:“埃安希阁下,这事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埃安希头也没回,脚步也没停。
洛维斯就这么被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地往前走。
走廊很长。
长到他的一颗心大起大落后,终于恢复平缓后,也依旧没有走完。
临近日暮,走廊灯光从头顶倾泻,把两人的影子刻的又短又深。
洛维斯低着头,视线落在埃安希的后颈上——深色的制服领口挺括,露出一小截皮肤,上面有几道极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挠过。
他认出了那几道痕迹。
是他那晚留下的。
这个事实浮现在脑海的瞬间,洛维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猛地便要抽回手。
但埃安希却握得更紧,没回头,也没看他。手上力道不是强迫,却又不容他挣脱。
于是他只能继续跟着走,转过一个弯,又转过一个弯。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后是通往教授宿舍区的通道,洛维斯看见这扇门的瞬间,说什么也不肯在往前走了。
这个时间点,通道里空无一虫。
可洛维斯还是怕,他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身败名裂——而是怕埃安希。
怕埃安希再为他做什么,怕埃安希再说那种“是我强迫的”疯话,怕埃安希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再因为他蒙上污浊。
“不……不走了……”
他猛地站住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埃安希的脚步跟着停下。
他回过头,紫罗兰色的眸子落在洛维斯脸上,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不耐,只有一片看不清深浅的平静。
“老师?”
洛维斯摇着头。
他拼命地摇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散乱地滑落,遮住他半边惨白的脸。
“您不能……不能那样说……”
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那不是您……那不是您该说的话……您怎么能……怎么能说是您……是我……是我不好……”
埃安希没动。
他只是那么站着,握着洛维斯手腕的手,力道丝毫未松。
“是我喝了那杯酒……”
洛维斯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最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是我失控了……是我对您做了那种事……是我把您拖进这个烂摊子里……”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硬是没有一滴泪落下,仿佛连哭的资格都被他自己剥夺。
“对不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像一片被碾碎的枯叶。
“对不起,埃安希阁下……对不起……”
他不敢再看埃安希的眼睛,生怕里面出现自己狼狈的倒影,玷污紫罗兰的高贵。
他只知道对不起。一声又一声,卑劣的祈求着,渴望着绝望的自罚可以减轻他的罪孽。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埃安希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两虫之间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那只一直握着洛维斯手腕的手,松开了。
洛维斯只觉得手腕一空,那股温热的力道骤然消失,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瞬,那只手已经托住了他的后颈。
温凉的掌心贴上来,不容拒绝地轻轻将他低垂的头抬起。
洛维斯的视线被迫对上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近在咫尺。
让他能看清那里面的每一丝情绪——不是厌恶,不是怜悯,甚至不是他以为会看到的那种惯常的平静。
而是一种说不清也依旧沉甸甸的委屈。
“老师。”
紫罗兰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那点洛维斯看不懂的东西,越来越浓,越来越沉。
“老师为什么要道歉?”
埃安希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还要轻一些,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洛维斯从未听过的沙哑。
“吓到您了吗?老师。”
他微微俯身,凑得更近了些,近到呼吸几乎要拂在洛维斯脸上。
“是我。”
他说。
“是我来晚了。”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磨出来的,低哑,艰涩,“才会让老师受了那样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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