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听不懂这话里的分量,他只知道以斯拉没动。
默里斯没等到回应。目光收回来,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臣先告退了。”
以斯拉依旧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好像默里斯在不在这个房间,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默里斯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回头,只是偏了偏头,用余光往沙发那边扫了一眼。
沈辞还坐在那儿。
缩在椅背里,把自己藏进那片昏暗的阴影中。那双黑眼睛正看着这边,里面带着点还没散尽的惊愕和警惕。
默里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很轻。
少了一个冷冻源,包厢里的温度却反而变得更冷了,冷的沈辞抑制不住的打哆嗦。
以斯拉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映着玻璃外面透进来的光,银白色的调愈发刺眼,也愈发空得让人心发寒。
沈辞想走,可直觉告诉他现在走似乎已经晚了。
他把目光从以斯拉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上的两只手上。
那两只手白得发光,骨节分明。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几道浅浅的纹路。
“辞老师。”
以斯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沈辞的指尖蜷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那双银灰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似乎轻了一点。
“你兄长的事,”以斯拉开口,说得随意,“不用担心。”
沈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不会去十四军。”
沈辞闻言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以斯拉没看他,只淡淡道:
“辞老师不是不想让你的兄长去吗?”
以斯拉嘴里说得轻描淡写。可沈辞知道,这不是随口闲谈。这是六皇子在跟军部上将之间,轻描淡写地截了一道胡。
“我看你一直很紧张。”
沈辞愣住了。
他下意识想否认,说“我没有紧张”,可他也知道自己其实从默里斯说出“十四军正好缺一个这样的”那刻起,手指就一直攥着膝侧的布料。
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以斯拉却看见了。
沈辞垂下眼,目光落回自己膝上那两只手上。右手还保持着掌心朝上,那些纹路在光里清清楚楚。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是不想去。”
以斯拉没说话。
沈辞盯着自己手上那几道线,忽然想起前世他妈带他去算命的场景。那个老先生说他这辈子命好,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愁。
现在想来,命确实好。穿越到虫族,被全星际唾弃欠一屁股债,能有虫养着他不说,还能有虫因他的原因就一句话拦下上将的橄榄枝。
可……,自寻死路四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敢追问。以斯拉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这间包厢里的空气比外面薄得多,吸进去不够用,吐出去又舍不得。
“辞老师。”
以斯拉又提起他。
沈辞抬眼。
“怎么没跟默里斯多说两句话?”
以斯拉问得随意,银灰色的眸子看着他,里面依旧是那种空空的淡。
“听闻辞老师之前,不是还曾竭力追求过他?”
沈辞:“……”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不通以斯拉是怎么突然把注意力放在这儿的。
但“竭力追求”这个词砸过来时,沈辞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不是害羞,是尴尬。臊的,替原主臊的。
沈辞控制不住又在心里骂了原主一顿。
“……那是以前的事。”
他说,声音硬邦邦,是真不想提。
“以前不懂事。”
以斯拉没说话,开始盯着他看,目光比看默里斯时的认真程度能翻个翻。
沈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不动声色把脸往旁边偏了偏,目光落在窗外。竞技台上的学员已经开始热身了,光屏上的名字滚得飞快,可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现在只喜欢我哥。”
以斯拉的睫毛动了一下,算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表情波动。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探究:
“原来辞老师也会变心。”
沈辞:“?”
沈辞猛地把脸转回来,眼睛直直看向以斯拉。
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
“变心?”
沈辞重复了一遍,不敢置信却难以辩驳。
“变什么心?我……我明明……”
他说不出来了,换芯子的事要做好保密,总不能说那一开始就不是我的心吧?
沈辞磕磕绊绊说不出个所以然。以斯拉没深究,看了沈辞两秒,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不过,”他说,声音不急不缓的,“这也是好事。”
沈辞的眉头还拧着。
“毕竟默里斯上将——”
以斯拉顿了顿,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日暮穷途。”
沈辞的手蜷了一瞬。
日暮穷途。
“……什么意思?”
沈辞问,声音比刚才紧了一点。
以斯拉没看他,目光还在窗外。话落当下,像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没什么动静,可落在地上就是一声闷。
“默里斯上将如今统领三军,权势滔天。”他说,语气平平的,“可权势如流云。”
“今天是他,明天也可能是别的虫。”
沈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盯着以斯拉那张侧脸,骨相优越,轮廓分明。可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能让他窥探的东西。
“什么意思?”
以斯拉终于偏过头来。没有直接回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道:
“比如……你哥。”
那一瞬间,沈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盯着以斯拉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哥?什么?统领三军?
尤斯利和默里斯?
这两个名字在以斯拉那句话里被串在一起,沈辞的脑子转得飞快,可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潮翻涌。
沈辞不敢往下想。
“辞老师不用紧张。”
他说,紧接着补充道。
“只是随口一说。”
沈辞盯着他那张侧脸,盯了好几秒。
这是暗示,绝不是随口一说?
沈辞知道以斯拉不是会随口一说的虫。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想好的,每一个字都放在它该放的位置上。可他不说,沈辞也没办法。
他只能把那些疑问咽回去,咽得喉咙发紧。
“……哦。”
以斯拉没再说话。
包厢里安静下来,下一瞬,一声刺耳的哨声穿透玻璃传了进沈辞的耳里。
沈辞的目光猛地转向窗外。竞技台两侧的通道里,开始有虫往台上走了。
要开始了。
沈辞直起腰,下意识的想去追寻那道能让他在这暗流涌动的动荡里,心安神宁的身影。
他一个个扫去。不是尤斯利。体型不对,发色也不对。到最近也还没有。
沈辞的脖子开始微微往前伸,以斯拉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辞老师的兄长出场还早。”
“依照等级,他应该排在最后头。”
沈辞的动作僵了一下。他偏过头,以斯拉还靠在沙发里,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哦。”沈辞应了一声,有些失落。脖子却还伸,目光就是不肯移。
“辞老师。”
“嗯。”
“你这样脖子会酸。”
声音太轻被外面的嘈杂压过,沈辞没听见。以斯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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