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以斯拉没回答。
这个角度看,对方逆着光更沈辞隔一个茶几,脸上的表情被阳光遮住了一半,只剩下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依旧那样静,那样淡。
过了几秒,他终于开口了。
“辞老师在书里面写……”
他顿了顿,语气波澜不惊,似是单纯在提问一个理论问题。
“埃安希很恨洛维斯。”
沈辞愣住了。他盯着以斯拉那张脸,盯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恨?好像是吧,可那个不是埃安希的执念吗?他后面不是写了吗?而且这虫还真是他读者啊?
他还以为对方那是客套话呢。
“我想知道。”
以斯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如果一只虫恨另一只虫。”
他开口,一字一句的,很慢,很轻。
“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埃安希没有直接杀了洛维斯?”
沈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反而——”
以斯拉顿了顿,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微微垂下一点,像是在组织语言。
“反而要在意洛维斯有没有瘦?这种……”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沈辞脸上。
“……奇怪的问题?”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以斯拉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这家伙在说什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清醒一点
沈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埃安希?杀洛维斯?
这虫到底有没有好好看他的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就那么站在茶几后面,盯着以斯拉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眉头慢慢拧起来。
“那个……”
最后,他开口,面色复杂,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道:
“你是不是……没看懂?”
这话说出口,沈辞自己都觉得有点冒犯。可他是真忍不住了。
埃安希杀了洛维斯?
开什么玩笑?
是,沈辞在书里确实是那么写的,可但凡是个有眼睛的虫,都能看出来,埃安希对洛维斯从来就不是恨。
那是执念,是想念,是“我找了七年终于找到你了”的那种——
沈辞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情。
但他写的时候,自己是清楚的。埃安希那些年攒下的——是一张纸条留了七年的执拗,是喝什么都喝不出老师煮的糊糊味道的那种念念不忘,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下午只为了等天黑才敲门的那种小心翼翼。
哪来的恨?
哪来的杀?
他看着以斯拉,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依旧那样静,那样淡,不起一点波澜,没有同情,没有悲哀。直到这时,沈辞才知道一开始对方带给自己的那种滞感到底是什么了。
那是种死气,沉沉的,再好的阳光都照不透。仿佛站在对面的不是只身形挺拔、样貌俊美的虫,而是块石头、木头、一潭死水。
沈辞莫名有些脊背发寒,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
他开口,斟酌着措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经的、有水平的作者。
“你听我说,埃安希,没有恨洛维斯。”
“虽然我书里有这个字眼。”
他顿了顿,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一字一句,像是要让对方听清楚似的道。
“但那只是埃安希自以为的东西。他以为那是恨,以为自己恨了七年,恨到发誓要找到老师问个清楚,恨到准备了三年要怎么质问、怎么控诉、怎么把那些年攒的委屈全砸在老师面前。”
“可那不是。”
他看着以斯拉,那双在虫族颜色独特却始终灼灼有神的黑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
“那是他在乎。”
“在乎老师为什么忘了他。”
“在乎老师的未来里为什么没有他。”
“在乎老师没有自己——会不会过得更好,会不会更幸福。”
他的声音平缓沉静,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疏离,像是在讲一个已经讲了无数遍的故事。倒确实有几分情爱大使的样子。
“可越在乎,就越想不通。”
沈辞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一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还没喝的凉水里,像是透过那杯水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埃安希被送走的时候才多大?虫族的发育期那么长,雄虫十六岁才会一次分化。”
“那么小的崽子,被一只虫留在陌生的世界里,举目无亲,谁也不认识,谁也不在乎他——”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老师的日子对他来说太难熬,太痛苦,所以他只能用恨作载体。”
“只有恨才能撑着他再次走到老师面前,等到老师再次来拯救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解释给以斯拉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渴望被拯救的恨不是恨,那是痛不欲生的爱。”
“你,你能明白吗?”
沈辞思量着,试探着回问。以斯拉听完那大段的爱恨纠缠后,眨了眨眼,不说话但也没点头。
沈辞:“……”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沈辞站在茶几后面,看着以斯拉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静,那样淡,跟刚才一模一样。可沈辞就是觉得,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迷茫?不是找茬,不是挑刺,就是纯粹的不明白。
以斯拉一只虫站在那儿,认认真真地思考他的话,思考着一个虚幻的小说世界里的爱恨情仇,但很明显再认真也没想出什么名堂。
就好像他从来不知道,恨和爱可以同时存在。
也从来没想过,有虫会在恨另一只虫的同时,也爱他。
沈辞看他这样,干巴巴的笑了一声,似是想缓解气氛。
他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引导之意:
“意思就是,埃安希也是爱着洛维斯的。”
他说着,看着以斯拉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有点着急,像是在给一个完全不懂感情的人解释什么常识似的。
“就是……那种又恨又爱。”
“你会对爱的虫下手吗?”
沈辞问完,静静的等着对面这只无情道优秀毕业虫回答,屋里再度陷入一片沉静。
阳光从以斯拉背后照进来,把他整只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把他脸上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他就那么站着,垂着眸子,银灰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想什么。
过了好几秒。
久到沈辞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走神了,他才开口。
“会。”
一个字。
很轻,很淡,不带任何私虫情绪,说完也是瘫着一张冷脸,好像这个“会”不是他说的一样。
沈辞的瞳孔微微收缩,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一下炸开了。
会?
他说会?
在会什么?会对爱的虫下手吗?
这是什么回答?
而且这是一个假设性问题对吧?但看这虫的样子,他说的“会”是理论上的“会”对吧?
沈辞脸上的浅笑又僵住了,嘴角抽了抽。
他本是想说点什么,想问问“你怎么确定自己会”,还想探究一下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
在沈辞眼里,以斯拉那张精致得不像话却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脸,可冷淡的眼神实在太空了,让沈辞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只活生生的虫说话。
算了,人家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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