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调平缓,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每个字都淬了毒。
“活着一定很轻松吧?什么责任、债务、现实,都不用往心里去,张嘴就能推到别虫身上,是不是?”
沈辞:“……”
沈辞不明白,不还还要问他做什么。却没把这话真的说出口,只是默默又在心里记下。
眼前的不知名雌虫在他沈辞的记名簿上,扣一分。
尤斯利几句话怼完见沈辞没有一点要还口的意思,心里的怨气渐渐消了一些,取而代之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当初接到沈辞雌父的通讯,说沈辞在边缘星恐怕撑不下去时,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毕竟那是雌父临终托付过的“家”,哪怕他在那里度过的大半时间都算不上愉快,甚至充斥着压抑和难堪。
沈辞这个名字,更是和那段灰暗记忆紧密相连。
那个骄纵、任性、满心恶意的雄虫幼崽,曾是他急于摆脱的过去的一部分。
十年未见。
尤斯利本以为再见时,至少会有些物是虫非的陌生与隔阂。
他甚至做好了面对一个怨天尤虫、或彻底颓废崩溃的沈辞的准备。
所以刻意保持着距离,语气冷淡,动作疏离。
想着随便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把这麻烦扔过去,也算全了当年那点微末的收留之恩,从此两不相欠。
可他万万没想到。
短短十几分钟,从“雌君”到“暗恋”,再到这理直气壮问他要不要帮忙还债……
沈辞用他那张虚弱憔悴的脸和一本正经的语气,轻而易举就把横亘在两人之间十年的时光与旧怨,砸了个稀巴烂。
不是通过忏悔或醒悟。而是令他瞠目结舌的愚蠢。
尤斯利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复杂的情绪,那些基于“沈辞可能是个心思深沉的麻烦精”的防备,简直有点可笑。
就这?
就这脑子?
他当初在沈家挨饿受冻、被刻意排挤欺辱的那些日子,那些所谓的恶意与心机……
现在回头想想,有没有可能纯粹就是因为眼前这雄虫脑子压根就没发育完全?
这个念头让他堵了多年的那口气,莫名泄掉了一大半。
仇虫变成这样谁都该释怀了。
尤斯利转回头决定不跟傻子置气,重新看向前方肆虐的风沙,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不知何时淡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无语。
他操纵飞舰开始下降,朝着边缘星某个相对安全的迁跃站驶去。
“抓紧。”
他没什么情绪地提醒了一句,语气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刻意的冰冷,多了点无语般的不耐烦。
飞舰猛地一个俯冲,穿过厚重的云层。
储物舱里的沈辞又被颠得七荤八素,下意识揪紧了身上缠着的薄被,没再吭声,只是紧闭着眼,忍受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对尤斯利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此刻,他因晕舰反应对尤斯利方才的挖苦是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
思绪只迟钝的停留在对方最开始的问题上。
赔偿金……
算了,是死是活,是坑是岸,都等落地再说。
至于他这个便宜哥……虽不站他这边,但也没到要他死的地步。
沈辞晕乎乎的勉强在又一次颠簸中掀开一点眼皮,透过缝隙,看向前方驾驶座上那个挺拔而利落的背影。
对方银灰色的短发被束在脑后,却仍有一缕不听话的碎发挣脱出来,随着飞舰的每一次颠簸,在他颈后微微晃动着。
沈辞看着那缕晃动的发梢,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好像,有点好玩。
……看着……有点像什么小动物的尾巴尖,或者……风里摇晃的狗尾巴草?
这个联想让他本就晕乎的思维更飘忽了些。
鬼使神差地,他藏在薄被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竟然生出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冲动——想伸手,拽一下。
看看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样……嗯,有弹性?
但他到底不是个傻子,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现在的他可没了自杀的心思。
沈辞默默地把那点蠢蠢欲动的手指蜷得更紧,彻底缩回了被子里。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缕轻轻晃动的银灰色发梢,然后迅速移开视线,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带着霉味和尘土的薄被里。
然后,顶着头晕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闪过一片不同于舱内昏暗的冷白光晕。
沈辞迷迷糊糊地掀开一点眼皮,看见舱门向上滑开,尤斯利的身影堵在门口,外面的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轮廓。
风似乎停了,空气也不再浑浊,不知是到了哪。
尤斯利微微俯身,暗金色的眸子扫过储物舱里那团蜷缩的“被褥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问了一句。
“还活着吗?”
明知故问。
沈辞整个人还陷在晕舰的余韵和虚脱感里,连动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他努力眨了眨眼,算是回应,然后凭着那股从胃里烧到喉咙的本能,哑着嗓子吐出艰难一个字。
“饿。”
简单,直接,理直气壮。
仿佛刚才那一路的颠簸、摔打、言语交锋都不存在,此刻唯一重要的就是填饱肚子。
尤斯利似乎被这过于直白且毫无愧色的需求哽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看着沈辞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黑沉却又格外执拗的眼睛,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饭桶。”
尤斯利冷着脸这样评价道,没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探身进来,一把扯开沈辞身上缠得乱七八糟的薄被,手臂一捞,再次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次沈辞连象征性的僵硬都省了,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只感觉脱离那个冰冷的储物舱底板,接触到带着对方体温的衣料时,舒服地几乎要喟叹出声。
尤斯利抱着他,大步流星地跨出。
这里是他公寓下的地下停机场,尤斯利下了飞舰后,便抱着雄虫径直向升降梯走去。
沈辞中间勉强掀起眼帘想看一眼周围,眼前却也只能看到尤斯利鼓起的胸肌,雌虫抱的太紧了,结实的胸肌有点怼脸。
梯厢平稳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他的胃又抽搐了一下,沈辞下意识地缩身,把脸往尤斯利怀里埋了埋,换来头顶一声不耐烦的轻哼。
尤斯利垂下眼,本不太想让沈辞这么贴着自己,可一时又想不出来处置对方的办法,只能装自己感觉不到。
升降梯缓缓停下,眼前是一条不算宽敞但整洁的走廊,尤斯利一直走到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前,侧身用指纹解锁。
“嘀”一声轻响,门向内滑开。
尤斯利抱着沈辞走进去,反脚带上了门。
第六章 很难吃
室内的光线不算明亮,但整体呈暖调,足够看清布局。
一个典型带有单身军雌风格的临时居所。
小客厅连着开放式的简易厨房,家具都是最基础的款式,线条硬朗,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但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一尘不染。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冷冽的气息,很淡,和尤斯利身上的味道很像。
雌虫直接把沈辞抱到了客厅里那张唯一的沙发上,动作不算轻地放下。
沈辞陷进略显坚硬的沙发垫里,因为突然的体位变化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他勉强撑开眼皮,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尤斯利却已经直起身,脱掉了沾染着外部尘沙的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里面是那件贴身的黑色训练服,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腰身与肌肉线条。
他走到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区域,打开保鲜柜看了看,眉头微蹙。
沈辞的视线跟着他移动,眼巴巴的等待投喂。
尤斯利作为军雌的感知让他明显感受到了那两道黏在自己后背上的目光。他动作顿了顿,还是没回头。
保鲜柜里的存货不多,主要是高能量营养剂和方便处理的军粮包,适合雌虫,但对一个虚弱且刚刚脱离恶劣环境的雄虫来说,显然不是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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