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笑。
很淡,很短,嘴角只是往上弯了一点点弧度。
他把光脑放到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痕。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谁,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人回答他。
尤斯利还在学校。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拿起光脑,低下头,指尖落在虚拟键盘上。
光标一闪一闪。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敲——
【第九章 记得的虫】
飞舰旁,埃安希独自站着。
他的拳头垂在身侧,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一滴,两滴,落在停机坪灰白的地面上,洇开几粒暗红。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甩了甩手。
血珠顺着指尖飞出,有几滴溅在他的制服袖口上。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身后,银粉色飞舰的驾驶舱里,艾登歪倒在座椅上,已经晕了。
其实没受多重的伤。埃安希根本没下重手——犯不着。艾登是被自己的精神力反噬吓晕的。
就在刚才,这位D级雄虫惊恐之下,失控地朝埃安希甩出一道精神攻击。
埃安希甚至没躲。
那道攻击擦着他的手背划过,留下一道血口。仅此而已。
可艾登看着埃安希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对方在被攻击的瞬间依旧平静得可怕的脸,忽然就——
晕了。
大概是吓的。
埃安希不在乎。
他站在那儿,垂着眼,盯着自己手背上那道伤口。
血还在往外渗。
一滴。
又一滴。
他盯着那滴血珠从伤口边缘冒出来,慢慢变大,变重,然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顺着皮肤滚落。
那轨迹蜿蜒,痒痒的。
他看着它落下,在地面上摔成一朵小小的暗红色花。
眼神却越来越空。
越来越空。
——艾登说得没错。
他确实是孤儿。
没有雄父。
没有雌父。
没有家族,没有背景,没有任何虫给他撑腰。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的雄虫崽不一样。别的雄虫崽被众星捧月,被小心翼翼呵护,被一遍遍提醒“你是最珍贵的”。他呢?
他只有——
老师。
这个词从脑海里浮出来的瞬间,埃安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和老师的羁绊太浅。
浅到都不用攒够一个七年,老师就把他忘了个干净。
第四十七章 雄虫学生×残疾教授(十)
记忆里荒星的风总是浑的。
裹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埃安希从有记忆起就在这片废土上流浪。
他那时候还很小,小到记不清自己到底几岁,只记得身上的衣服永远不合身——不是从哪个尸体上扒下来的,就是偷来的,挂在身上晃荡,像一层烂掉下垂的皮。
荒星不养废物。
这是埃安希最早学会的道理。
饿的时候就去偷,被追的时候就跑,跑不掉的时候就打。他瘦,矮,但下手狠。
在那张小小的脸上,笑未成形,獠牙先立。膝盖和手肘上的痂一层叠一层,旧的还没掉,新的又磕上去。
他从不觉得疼。
疼是什么?疼是那些躺在收容所里等死的虫才会有的东西。他不躺。他活着。
他靠偷活着。
直到那天,他在垃圾处理站附近瞄上了一只虫。
那虫穿得太干净了。
干净得跟这片灰扑扑的废土格格不入。银白色的长发用发绳简单束着,素色的长袍虽然沾了风尘,可料子一看就不是荒星能有的东西。他站在那儿,像走错了片场。
埃安希躲在锈蚀的管道后面,眯着眼打量他。
好骗的。
他下了判断。
这种虫一看就不是本地虫,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个干什么的。但这种虫最好下手——文邹邹的,没戒备心,反应慢,被偷了东西还要愣半天。
埃安希等了一会儿,等那只虫转身往巷道深处走,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近了。
更近了。
那只虫的口袋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银白发尾垂在他眼前,纤毫毕现,再重的尘沙吹过也依旧一尘不染。
埃安希的手已经探了出去——
然后他的手腕被攥住了。
力道不重,却精准得可怕。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就被从藏身的阴影里拽了出来,踉跄着跌进那只虫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那是埃安希第一次看清那只虫的脸。
灰蓝色的眼睛,很浅,像是蒙了一层霜。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不是“被偷了东西”该有的任何反应。
一种绝对温和的笑容撞进他眼里,似是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抓住的这个小东西是个小偷。
雌虫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小虫?”
他的声音也是温的,带着点沙哑,像荒星难得落下的雨水,轻飘飘地砸在埃安希耳朵里。
他低声问。
“这里怎么有你这样……这么小的虫?”
埃安希愣了一瞬。随即便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行窃被抓的状态,满是戾气的反抗道:
“你管得着吗?”
埃安希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放手。”他声音发狠,龇起牙,露出那口还带着奶气的尖牙,“你给我把手放开!”
说着就要往下咬。
“唉唉唉——”
雌虫连叹三声,另一只手直接盖下来,一把按住埃安希的脑袋。
那只手很大,温热的,把埃安希整个头顶都包住了。
埃安希的牙僵在半空。
“不可以乱咬虫。”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副温温的调子,带着点无奈,“咬虫是不对的。”
埃安希:“……”
那只手就那样按在他脑袋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发顶,不疼,也不用力,却让埃安希僵住了。
他从没被这样按过脑袋。
没虫会按他的脑袋——敢靠近的都被他咬过,咬完就跑,跑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装死。他一只野惯了的崽子,谁碰他谁倒霉。
可这次他却没跟对方咬起来。
不是不想咬,是他忽然发现,那只按在他脑袋上的手,好像……没打算松开。
就那么按着。像在摸什么小动物。
“……放开。”埃安希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却比刚才弱了不止一点。
雌虫低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好笑。
“你先说你多大了。”
“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雌虫点点头,手却没松,“但你要是太小,我就不能让你一只虫在这儿待着。”
埃安希愣住了。
什么叫他不能让他一只虫待着?
他一只虫待了多久了?从有记忆起就是一只虫。没虫管他,没虫问他,没虫用这种……这种好像他是什么值得被捡回去的东西的眼神看他。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刻薄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雌虫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轻到埃安希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然后那只按在他头顶的手松开了。
埃安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身子一轻——他被整个抱了起来。
“……?!”
他整只虫都傻了。
不是,他怎么就——怎么就被抱起来了?!
从小到大可没虫敢抱他,埃安希挣扎着想往下跳,可那只虫看着瘦,力气却大得离谱,两条手臂跟铁钳似的,箍得他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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