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斯利看他这模样,忽然有点想笑。顺着沈辞的目光看过去,训练场上的对打还在继续,杜克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正拍着身上的灰,往这边看了一眼。
下一秒,杜克的表情就变了。
从“摔我这一下我记住你了”的不服,变成了——“卧槽那是谁”。他嘴巴张开,那个“雄”字还没出口,就被尤斯利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周围的温度莫名变冷的一瞬。
杜克的嘴闭上了,脑袋转回去,动作快得脖子都响了一声。
尤斯利收回目光,落回沈辞脸上。
沈辞正扒着铁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打扰。”
他说,声音放的很轻。
沈辞的眼睛又亮了,亮得尤斯利心口那块地方再次酸了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下课?”
“还有一节。”
“那我等你!”
“你去哪儿等?”
沈辞眨了眨眼,目光往左右扫了一圈。通道很窄,灰很大,旁边就是那几个废弃的器材箱,落满灰尘,一看就不是能坐的地方。
于是他往铁网后面缩了缩,把自己藏进那道窄通道的阴影里。
“我就在这儿等。”
他说完,尤斯利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儿?”他往那条窄通道看了一眼,灰尘,器材箱,铁网,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你就蹲这儿?”
沈辞点了点头,脸上的笑还没散:“嗯!这儿挺好的,没虫看见。”
他说着,还真就蹲下去了。两只手抱着膝盖,整只虫缩成一团,仰着脸看尤斯利,跟只窝在墙角的小动物似的
尤斯利低头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手,一指指尖穿过铁网,点在沈辞头顶,轻轻蹭了蹭。蹭得沈辞头发更乱,几缕碎发也垂下来遮住眼睛。可沈辞没躲,就那么仰着脸,由着他蹭。
“傻不傻。”
“不傻。”沈辞说,理直气壮的,“我哥在这儿,我哪儿都能等。”
“而且……这里离得近,我想看着哥。”
尤斯利没说话。他看着沈辞,隐隐约约的,他看见了那双眸子里带着点期待与兴奋。
那只手从沈辞头顶移开,落在铁网上,指尖扣着那些网眼,扣得指节泛白。
他垂下眼,看着蹲在铁网外面的那只傻虫子。过了半晌,才哑声说了句: “……嗯,等我。”
沈辞点了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好,哥,我在这看着你。”
“好。”
他答的利落,收回手转身,眸色却在那转身的那一瞬暗了几分,尤其目光扫到杜克时。
尤斯利走回训练场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腰侧那股钝胀还在,可他没管。他走回场地中央,杜克正站在那儿揉肩膀,看见他回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被尤斯利那副表情堵回去了。
“继续。”尤斯利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杜克咽了咽口水,摆出防御的姿势。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围栏那边瞟了一眼。
那道窄通道里,隐约能看见一团黑影,缩在那儿,一动不动。
“别看。”尤斯利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杜克把目光收回来,对上尤斯利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那里面没什么表情,可预备校谁不知道尤斯利——这副表情,这个语气,意思就是“再多说一个字你就完了”。
“……行行行。”他说,连忙举起拳头摆好架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甩出脑子,“来来来,刚才那一下不算,我还没准备好——”
话音没落,尤斯利的拳已经到了。
杜克往后一仰,堪堪躲过,脚跟还没站稳,下一拳又到了。他一边格挡一边往后退,军靴在砂石地上踩出一串闷响。
“我操——你来真的?!”
尤斯利没理他,拳风又急又密,一下比一下重。
杜克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趁尤斯利收拳的空档往前压了一步。然后他就看见了。
尤斯利那张薄唇弯了一下。
杜克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那笑是什么意思,就感觉腰侧一紧——尤斯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上来了,拧着他往旁边一摔。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杜克仰面朝天躺在砂石地上,尘土扬起来,呛了他一鼻子。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天空,声音里带着点生无可恋的飘。
尤斯利没理他,转过身,往围栏那边看了一眼。
沈辞还坐在那儿。
见他看过来,又冲他挥了挥手,嘴角翘着,露出一点白得发光的牙齿。
尤斯利把目光收回来。
杜克刚从地面爬起,拍着身上的灰,顺着尤斯利刚才看的方向瞄了一眼——
就一眼。
他看见通道里坐着个黑头发的虫,脸白得发光,正冲这边笑。
然后他就感觉后背一凉。
尤斯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面前了,暗金色的眸子垂着,落在他脸上。
雌虫好斗好淫。胜负欲重,占有欲比胜负欲更重。尤其是高阶雌虫。
这一点,A级的杜克完全能理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视线收回来,干笑了两声。
“那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尤斯利没说话,转身往训练场另一边走,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再来。”
杜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银灰色的小辫在后脑勺晃着,训练服被汗打湿了一片,贴在背上。腰背挺得笔直,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他总觉得,今天尤斯利打他的时候,好像比平时多了点什么东西。
有点急。又有点高兴。
高兴?
杜克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迈开腿跟上去。
算了,想不通,反正挨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训练场边的围栏外面,沈辞缩在那片窄窄的阴影里,把脸贴在膝盖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着那道银灰色的小辫在训练场上晃来晃去,看着他哥一拳一脚地把对面那只黑皮雌虫逼得连连后退。
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尤斯利真好看。
打架的样子好看,流汗的样子好看,转身的样子、连喘气的样子都好看。
沈辞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只露出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脑子里忽然又冒出刚才在测试室写的那些话。
“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会议室里,以斯拉站在窗前,银灰色的眸子落在沈辞刚交的那份答卷上。
会议室里安静的几乎能听见呼吸声。
以斯拉深蓝色的头发,在明光下如一片凝淬的深海,柔顺地垂在耳侧,发尾搭在礼服领口上。那件深色外套剪裁考究,肩线笔直,收腰处掐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衬得他整只虫像一柄被精心收在鞘里的刀。
可谁都知道那层光鲜外表下,到底裹着的是怎样一副狠戾血骨。
他半垂着眸子,面前悬浮的那块光屏上,灰蓝色的底,白色的字,明明确确的写着。
【我认为,虫族社会对雌雄虫的要求,过于看重等级和信息素,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感情。】
以斯拉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遮住了午时正烈的阳光。
他把答卷往下滑了一页。
【我曾经一无所有过,包括但不限于,没有脸,没有等级,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前途,没有被值得多看一眼的任何东西。】
【但有一只雌虫真心待我。跟长相,等级,身份等一切外物都没关系。】
中间写了很多,大概是沈辞的个虫经历,其实很大一部分近三分之二的内容都是在写那虫有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优秀。写的跟情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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