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过几日,他们自个儿就好了。
明日还要出去玩儿,不可能不好的。
一行人这样想着,稍作休整,便启程前往弘文馆。
今日旬考,馆内不设其他课程。
所有学生,都在思齐殿正殿等候。
主考的苏学士与小杜夫子,会在左右两处偏殿,设立考场。
两位夫子抽签择人,抽到谁,宫人便会拿着签子,过来喊人。
学生跟着宫人过去,接受考校。
苏学士考背书。
他会用白纸遮住书册上的一句话,叫他们原模原样背出来。
背出来之后,再解释这句话,最后谈谈感悟。
小杜夫子考做题。
他会出十来道算学题,叫他们抽题解答。
一般都是十句话或十道题,答对八道以上,就是甲等。
六道是乙等,四道是丙等,再往后就是不过关。
几个少年来到思齐殿,还没坐下,两位夫子便到了。
钟宝珠今日的运气,实在不好。
他刚起床,脑子里一团浆糊。
原本想着,趁着候场这点时辰,再看看书。
结果苏学士和小杜夫子一抽签,竟然同时抽中了他。
真是天降厄运!
钟宝珠没办法,只好合上一眼都没来得及看的书册,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拖着步子,跟着宫人出去。
几个好友暗地里宽慰他,给他鼓劲,他也没听见。
钟宝珠先去了苏学士那边。
苏学士人好,看见他蔫了吧唧的样子,还朝他笑了一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钟宝珠觉得,自己的运势,好像回升了一些。
苏学士提问他的第一句话,正好是前不久,爷爷给他们上课时,讲的那一段。
爷爷当时就问了他,他答不上来,后半堂课都认真听了!
钟宝珠答上第一句,就有了信心。
紧跟着,第二句、第三句,像是印在他的心里一样。
他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先动,就把句子说出来了。
苏学士见他都会,也十分惊奇,捋胡子的动作停住,小眼睛瞪得大大的。
“诶哟,宝珠,出什么大事了?今日请文曲星上身了?”
“没出什么事。”钟宝珠扬起小脸,“我只是稍微花了一点功夫……”
苏学士了然问:“是不是又和七殿下吵架了?没事干,就只能念书了?”
“苏学士!”
钟宝珠不满地喊了一声。
“我才没有跟他吵架,我们明日要出去玩。”
“噢。”
苏学士颔首,大手一挥,就给他批了一个乙等。
不仅如此,他还在乙等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上”字。
表示钟宝珠差一点儿,就可以得甲等了。
一个“乙等”在手,钟宝珠明显高兴不少。
小杜夫子那边,就更好过了。
他刚来,管学生总会宽松些,也不会对他们红脸。
钟宝珠老老实实解了十道题,做对四道半。
有一道题,他知道步骤,但是粗心,算错数了。
勉勉强强达到丙等的标准,小杜夫子铁面无私,给他评了个“丙等上”。
多出来那个“上”,也是鼓励他的。
“多谢小杜夫子!多谢苏学士!”
钟宝珠欢呼一声,抱着自己的旬考册子,一蹦一跳地跑出去。
离开偏殿时,他还高高地举起手,在殿门外行了个礼。
过了!他过了!
他可以去南台山玩儿了!
不过,就算他过了,按照规矩,也不能回思齐殿去。
两位夫子怕他给相熟的好友透题。
他只能去演武场,或者花园待着。
大将军今日没来,钟宝珠一个人,东逛逛西逛逛。
百无聊赖,一会儿踢石头,一会儿打水漂。
好容易等到一个人过来,却是魏昂的伴读,郑方庭。
他们素来不睦,所以连招呼都没打,就各自扭过头去。
懒得理他。
钟宝珠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温书仪过来。
不用问,温书仪肯定是甲等。
两个人便凑在一块儿,商量明日要带的点心。
“宝珠,除了一口酥,你还想吃什么?”
“牛肉干!西域的牦牛干!”钟宝珠两眼放光。
“我们要去的是寺庙。”温书仪无奈提醒。
“寺庙怎么了?”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寺庙里不可以吃牛肉干吗?”
“你说呢?”
“好吧。”钟宝珠道,“我上回在魏骁那儿吃过,可好吃了。”
“那就叫七殿下给你带,你在路上吃掉。”
“不要!”
钟宝珠大声拒绝。
“他管东管西的,连我跟谁说话都要管,讨厌死了!”
温书仪无奈轻笑:“是吗?”
“对啊。”钟宝珠一脸认真,“而且我发现,他这个人特别喜欢得寸进尺。”
“此话怎讲?”
“我们每回吵架,都是在感情最好的时候!”
“是吗?”
“我跟他稍微要好一点,他就管我这、管我那的。”
钟宝珠皱起小脸,愤愤不平。
“昨日他还不许我跟我哥讲话。你说,他是不是蹬鼻子上脸?”
温书仪保持怀疑:“七殿下会说这种话吗?是不是你会错了意?”
“不是!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就是不想我和我哥讲话!”
“这样啊。”温书仪不置可否。
“所以我决定——”钟宝珠握起拳头,“今日一整日,都不理他!”
“好啊,看你能不能坚持。”
钟宝珠想了想,又问:“温书仪,你有没有尝过,‘同床异梦’的滋味?”
“啊?”
纵使温书仪遍观圣贤书,也不免有些惊讶。
“我、我应该……没有吧?”
“我昨晚和魏骁一起睡,就尝到了!”
钟宝珠一脸认真,一本正经。
“他躺在我旁边,好像死人一样!”
“一动不动,一点都不热!”
温书仪沉吟片刻,试图纠正:“可是宝珠,这个成语不是这样用的,一般是……”
“我不管,我就要这样用。我和魏骁同床共枕,但是同床异梦!”
钟宝珠昂首挺胸,双手叉腰,坦坦荡荡。
温书仪却被臊得满脸通红,捂着耳朵,别过头去,不想再听。
正说着话,魏骥就过来了。
钟宝珠连忙收敛声量,把话题扯回点心上。
他和温书仪两个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能听。
不多时,日头上移,李凌和郭延庆也来了。
钟宝珠左看看,右看看,想开口问问,却又不好意思。
温书仪看了他一眼,心下了然,便帮他问:“七殿下呢?怎么还没出来?”
“别提了。”李凌摆摆手,“阿骁点背,估计是抽到最后一个了。我刚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殿里等着呢。”
弘文馆里学生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
但他们要轮流考试,每人至少两刻钟。
要是遇到钟宝珠这样,临时抱佛脚的学生,还要更久。
排在后面的学生,熬到饭点,熬到下午,也是有的。
当然了,两位夫子不会饿着他们,会叫侍从把饭菜送去。
叫他们先吃饭,吃饱了接着考。
可临近考试,他们本就紧张,哪里还有心思用饭?
还不如早点考完,早点出场。
李凌话音刚落,原本躲在温书仪身后,默不作声的钟宝珠,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他活该!”
几个好友被吓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看向他。
“你又怎么了?突发恶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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