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爬起来,简单清洗一下。
正好房里就有一盆冷水,应该是魏骁早晨起来,洗漱用的。
可他实在是太累了。
不知道是初通人事,有点儿经受不住。
还是中了药,被香料影响了身子。
还是……
还是因为魏骁。
钟宝珠只觉得自己手酸脚软的,腰也直不起来。
他趴在床上,用尽全身力气,扑腾了两下,都没能起来。
钟宝珠只好把手伸到被子外面,伸长胳膊,从窗前小案上,胡乱拽过一块布料,擦了擦手。
帐中天光幽微。
待擦干净,钟宝珠才低头看去。
这块布料是……
没等他看清楚,房门那边,忽然传来“嘎吱”一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除了魏骁,不会有别人。
钟宝珠一激灵,下意识低下头,闭上眼睛装睡。
他……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魏骁呢。
万一魏骁笑话他,怎么办?
万一魏骁嫌弃他,又怎么办?
他……他不敢……
他不敢和魏骁对上目光了,他不敢去看魏骁的脸了。
钟宝珠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钟宝珠正害怕着,魏骁就端着铜盆,来到了面前。
“哐当”一声轻响,魏骁把铜盆放在架子上,然后朝着钟宝珠,伸出了手。
钟宝珠似乎有所察觉,眼睛闭得更紧了,攥着擦手布的手,也攥得更紧了。
不要……不要……
下一刻——
温暖干燥的手,落在了他的手上,按住了他的手背。
直到这时,钟宝珠才发现。
他以为自己一动不动,装睡装得很妥当。
其实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格外厉害。
魏骁的手一覆上来,才把他给按住了。
钟宝珠咬了咬下唇,不打算再装下去。
可就在这时,魏骁的手转了方向,拽住了他手里的擦手布。
钟宝珠因为紧张,把东西拽得死紧。
魏骁拽了两下,没能拽动。
于是,他低低地开了口。
像是在跟钟宝珠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把手松开,我拿去洗。”
话音刚落,钟宝珠下意识松开了手。
魏骁把擦手布擦走,定睛一看。
他哑声道:“干净的,不要紧。”
这下子,钟宝珠是真的不敢醒过来了。
他低着头,紧紧攥着被角。
不错,他拿过来用的擦手布,是魏骁放在床头的中衣。
是魏骁的贴身衣物。
这和他把手放在魏骁的胸膛上,用魏骁本人擦手,有什么区别?
擦的还是那种东西。
钟宝珠又羞又恼,越发不敢乱动。
魏骁拿着中衣,又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魏骁难得对钟宝珠这样好,没有欺负他,也没有笑话他。
魏骁看着看着,钟宝珠装着装着。
一阵困倦袭来。
钟宝珠眼睛一闭,原本紧绷的腰背塌了下去。
原本梗着的脖子,也放了下去。
他睡着了。
装睡装睡,装到真的睡着了。
魏骁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帮他掖了掖被子。
紧跟着,把他手里中衣放到铜盆里,连带着自己用过的手帕,端出去洗。
经历过几回这样的事情,魏骁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手忙脚乱的了。
院里没有侍从,房里有一盆清水。
他只要在侍从过来之前,把上面的污渍洗掉,把水泼掉,就可以了。
趁着新鲜洗,不是很难洗。
魏骁单膝蹲在铜盆前,手里拿着自己的中衣,轻轻揉搓。
搓着搓着,他的心里,忽然有点儿不平衡。
凭什么……
他开窍之后,是他自个儿洗衣裳。
钟宝珠开窍之后,还是他洗衣裳?
钟宝珠舒坦完了,就躺在他的床上,搂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去了?
怎么是他在这儿洗衣裳?
钟宝珠还真是……
罢了罢了,钟宝珠中了药,就让着他一点儿吧。
况且钟宝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人教。
他……
魏骁垂眼,望着手里的衣裳。
没由来的,又想起钟宝珠的模样来。
他从身后抱着钟宝珠,钟宝珠靠在他的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钟宝珠的后背,他的腰腹贴着钟宝珠的……
他教了钟宝珠,他竟然真的教了钟宝珠。
是身子贴着身子,手把手教的。
就是不知道,要是把那玩意儿贴在一起教,会不会更……
魏骁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不好的念头全部赶出去。
不可以……
钟宝珠连嘴都不愿意和他亲,又怎么会愿意这样?
还是少自作多情了。
要是被钟宝珠知道,又要说他不怀好意。
万一连死对头都没得做,那怎么办?
魏骁回过神来,勤勤恳恳地把衣裳洗干净了,把水泼掉,又回了厢房。
一墙之隔。
钟宝珠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儿梦见魏骁抱着他,一会儿梦见魏骁压在他身上。
每时每刻,无时无刻,他的梦里都是魏骁。
魏骁回了厢房,靠在墙边。
他不累,也睡不着。
他只是想事情,在想——
钟宝珠对他的感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钟宝珠对他,究竟有没有一点点喜欢?
钟宝珠宁愿装睡,也要躲着他,那是不是说明……
钟宝珠其实很讨厌他?
他不懂。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
这是一道比算学题还要难一百倍、一千倍的问题。
魏骁想不通这许多的问题,更怕自己想通了,会更难受。
两个少年,一个睡觉,一个想事情。
只隔着一道墙,却像是隔了天涯海角。
*
又过了半个时辰。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跟着,便是两位兄长火急火燎地呼喊声。
“阿骁!”
“宝珠!”
正出神的魏骁听见动静,回过神来。
他下了床,把窗扇推开一条缝隙,朝外看去。
是魏昭和钟寻回来了。
两个人都是骑马回来的。
一路策马入府,到了院门前,才翻身下马。
两个人动作麻利,飞奔进来。
“阿骁!宝珠!”
魏骁拽了拽衣裳,又捂了捂脸。
确认无误之后,才走出厢房。
“兄长……”
魏昭看见他,便大步朝他跑来。
他弯下腰,按住魏骁的肩膀,几乎把他整个儿提溜起来。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怎么样?阿骁,你没事吧?”
“我没事。”魏骁摇摇头,“就是闻了一点香料,不要紧。”
另一边,钟寻见他从厢房里出来,便也冲进房里,去找自家弟弟。
可钟宝珠不在厢房里,他没找到,又出来了。
“七殿下,宝珠呢?”
“在我房里。”
“好……”
钟寻来不及应声,就急急忙忙地去了正房。
魏昭拎起魏骁的手臂,轻轻捏了捏,确认他真没事,也带着他,跟了上去。
“宝珠!”
这个时候,钟宝珠还躺在床上,睡得混沌。
钟寻喊了一声,大步跑上前去,把弟弟连带着被子,一块儿从榻上抱起来。
“宝珠?宝珠!”
钟宝珠被兄长抱在怀里,一个劲地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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