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是胡搅蛮缠,钟寻被他气得脸红,难得失了态。
“不得妄议太子,万一被人听见,把你拉出去砍脑袋。”
他捏着钟宝珠的耳朵,提起来,轻轻晃了晃。
“哥这几日不在家里,是因为忠勇侯府的夫人来了。”
钟宝珠不懂:“她来就来,娘亲在房里招待她,关你什么事?”
钟寻欲言又止。
钟宝珠明白过来:“噢!她是来给你做媒的!”
忠勇侯府的夫人,和荣夫人是手帕交,时常过来走动。
早几年,钟寻才十六七岁的时候,她就张罗着要给钟寻做媒。
后来钟寻连中三元,她更是快把钟府的门槛都踏破了。
钟寻一开始还能以礼相待,渐渐地也不耐烦起来。
每回她来,总是早早地出去躲着。
“哥,你真不讲义气,你都躲了两三日了,才来喊我!”
钟宝珠皱起小脸,指着自己,很不高兴的样子。
“万一我被看中了,怎么办?你这可是送羊入虎口!我就是那只小羊!”
“你怕什么?你才多大?”
“我今年都十三岁了!”
钟宝珠双手叉腰,昂首挺胸,一脸自信。
“虽然人不聪明,但是也不算笨!”
“虽然不算高大,但是脸蛋还不错!”
“虽然……”
钟寻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小年纪,想什么呢?”
“你才十三岁,到三十岁再说这些也不迟。”
钟宝珠捂着额头:“噢……”
兄弟两个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不多时,马车停稳,太子府到了。
钟宝珠率先起身,正准备下去。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掀开车帘,外面就传来一个故作深沉的声音。
“阿寻,你来了?”
钟宝珠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捏住鼻子,也压低了声音说话。
“来了。”
外面的人清了清嗓子,声色温柔:“我扶你下来。”
下一刻,钟宝珠一把掀开车帘,笑得张扬,张开双臂,大声应道。
“好呀!多谢太子殿下!”
魏昭就站在马车前,微微弯腰,稍稍倾身,伸出右手,等着要接钟寻的手。
看见是他,腰不弯了,手也不伸了,抬手就打了他一下。
“宝珠,怎么是你这个小混蛋?你哥呢?”
“本来就是我!我哥没来,我是来找魏骁写功课的!”
“放屁,就你和阿骁那个三天两头掐起来的关系,你能来找他吗?”
“能啊!我和魏骁可是好哥们!”
“下来下来,别堵着你哥的路。”
钟宝珠没踩脚凳,直接跳下马车。
钟寻才跟在后面,探出身子。
魏昭也往前走了走,再次伸出手。
钟宝珠没有回头,只是踮起脚,朝府门里望了望。
“太子殿下,魏骁呢?他怎么没来接我?”
与此同时,钟寻拍了一下魏昭的手,但没拍开。
魏昭一边扶他,一边趁机摸手,竟还有空回答钟宝珠。
“功课没写完,被我锁在房里了,你直接进去找他就行。”
“好。”
钟宝珠随意行礼,说了一声“先行告退”,就提起衣摆,跑了进去。
他跨过门槛,穿过回廊,一路来到魏骁院里。
魏骁是七皇子,尚未及冠,自然是住在宫里的皇子所。
不过,谁让太子是他亲哥呢?
太子府在兴建之初,就给他留了院落。
建好之后,他十日里有九日,都住在这里。
太子府是石墙石门,看起来比钟府冷肃一些,但也符合太子好武的性格。
院子里安安静静,没有洒扫侍奉的仆从。
只有四个军士,身披盔甲,手握长枪,伫立在门外。
钟宝珠停下脚步,不止眼睛睁大了,嘴巴也张得大大的。
多么可怕的太子啊!
为了让弟弟写功课,竟然派出军队镇压!
这样看来,他爹只是拿着戒尺追着他打,对他还算是好的了。
钟宝珠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正巧这时,一个军士看见他,神色一凛,长枪一挥。
“谁在那里?”
“是我!”
钟宝珠从石门后面探出脑袋,举起手里的书袋。
“我是七殿下的伴读,太子殿下让我过来,和他一起写功课。”
谅他也不敢假传太子命令,四个军士对视一眼,便退到一边,让出一条路来。
“多谢。”
钟宝珠朝他们抱了抱拳,朝里走去。
他本来还想学魏骁,站在门外,偷听里面的人说话。
可是这几个人守在外面,他也不敢搞这些小动作,赶紧推门进去了。
房里只有魏骁一个人。
魏骁架着脚,姿态随性地坐在书案前。
他头也不抬,手里握着笔,挥毫泼墨,龙飞凤舞。
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钟宝珠的到来。
钟宝珠故意放慢了动作,蹑手蹑脚地朝他靠近。
然后飞扑上前——
“哈!魏骁!”
“吼!钟宝珠!”
魏骁不仅没有被他吓到,还在他忽然大叫的下一刻,猛地抬起头,也喊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吓到对方,但就是不肯收声,非要对着喊,比谁的气更长。
“骁——”
“珠——”
像是两只小狗,面对着面,张大嘴巴,汪汪乱叫。
最后还是钟宝珠没跟上,呛了口风,捂着嘴巴咳嗽。
“咳咳……魏骁,你才是猪!”
“你是猪。”魏骁随手把笔丢到一边,“早就知道是你了。”
钟宝珠在他面前坐下,抓起案上茶盏,也不管是不是魏骁喝过的,就往嘴里灌。
才喝了一口,他就感觉不对劲,皱起小脸:“怎么是冷的?”
“我哥断了我的水和粮。要到正午,才会有人送水送饭过来。”
“啊?这也太……”
钟宝珠张大嘴巴,刚准备帮魏骁打抱不平,又想起他们是死对头。
于是他话头一转,两只手都竖起大拇指。
“太好了!太子殿下做得太好了!”
魏骁打开身旁的书箱,正准备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裹。
听见他这样说,魏骁“嘭”的一下,就把箱子合上了。
钟宝珠扬起小脸:“对付你这种坏蛋,就要像太子殿下一样……”
魏骁面无表情,提醒他:“这是我的房间,你现在在我的地盘。”
钟宝珠隐隐觉得不太妙,却不知道为什么:“啊?”
“我现在把你抓起来,吊在房梁上打一顿。你叫破喉咙,也没人能进来救你。”
“这样啊?”钟宝珠连忙捂住嘴巴,“那我不说了,等出去再说。”
魏骁笑了一下,在箱子里打开包裹,拿出一个橘子,随手抛给他:“给你吃。”
“你怎么还有橘子?”钟宝珠捧着橘子,一脸疑惑,“不是都送到我们家了吗?”
他转念一想,反应过来,马上生起气来。
“好啊!魏骁,你怎么能把太子殿下送给我的礼物,偷偷拿回去呢?这也太过分了吧?”
魏骁深吸一口气,指着自己,提醒道:“钟宝珠,我——”
“也是皇子。”
“是吗?”钟宝珠小声说,“和你在一起鬼混太久,都忘记了。”
他把橘子放在案上,又环顾四周:“太冰了,我爹不让我吃,说要闹肚子。你这屋里又不点炭盆,没办法烤着吃。”
钟宝珠想了想,认真道:“你揣在怀里捂着,过会儿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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