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焦急担忧,或是幸灾乐祸。
他们催促得这样急,章老太医却立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众人不解:“老太医,这是……”
章老太医沉默着转过头,朝药童招了招手。
药童会意,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白瓷小瓶,双手奉上。
章老太医接过药瓶,拿给他们看:“就这瓶药膏,早晚各一回,哪里痛揉哪里,揉到不痛为止。”
“可是……”众人越发不解,“您老还没看过宝珠呢。”
“不用看。”章老太医淡淡道,“老夫刚从太子府过来,已经看过七殿下和九殿下了。症状相似,不必再看。”
两位夫人惊讶问:“两位殿下也被人打断腿了?都城之中,谁敢如此放肆?”
“什么?”章老太医皱起眉头,解释道,“腿没有断,扎马步怎么能把腿扎断?”
“腿没断?没被打?”两个人更震惊了,“扎马步?!”
钟大爷与钟三爷往前一步,有恃无恐地看着她们。
再骂?再打?
还骂?还打?
章老太医又道:“听说是上武课的时候,不听大将军的话,跑去偷吃老太傅的点心。”
“大将军发了火,罚他们扎两个时辰马步,以作惩戒,就成这样了。”
“什么?!”
两位夫人大喊一声,猛地回过头,眼里再次迸出雌虎狩猎的凶光。
“钟宝珠!你给我滚出来!”
可是钟宝珠已经滚不出来了,因为他——
趁着大人们说话的时候,拽着毯子,往小榻上一趴,就把自己团成个小毛球,躲在里面。
他什么也没看见,他什么也没听见。
他什么也没做!
章老太医抬起手,又把药膏往前递了递:“快把药膏拿上,老夫还要赶去李府送药。”
可没有人得空去接,钟府一干人等都很忙。
两位夫人忙着找钟宝珠兴师问罪。
“钟宝珠,你这个小滑头!”
“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钟大爷和钟三爷忙着追着她们,要一个说法。
“你们两个,现在知道我们两个是冤枉的了吧?”
“不说让我们打回来,至少给我们赔个礼吧?”
“夫人,别走啊!旷世奇冤,天要飞雪了!”
老太爷和钟寻则忙着看好戏。
“宝珠,糟了呀,玩火烧身了呀。”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呀?”
章老太医不花钱看了场好戏,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家人,真是有意思。
不过他的药膏……
章老太医掂了掂手里的小瓷瓶,扬起手,便把东西掷了出去。
瓷瓶朝着小榻的方向飞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钟宝珠裹着的毛毯上。
“谁呀?!”
钟宝珠从毛毯里探出脑袋,正要发作,就对上了围在榻边的家里人。
他不由地拽紧毯子,朝他们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伯父好、大伯母好,爹爹好、娘亲好……”
他一边问好,一边往毯子里钻,想再躲回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荣夫人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小脑袋,揪着他的马尾,把他从毯子里拽出来。
“给我出来!”
“娘亲,我错了!”
钟宝珠挣扎之间,原本挂在毯子上的小药瓶,滚落下来,掉在被褥上。
钟寻顺势捡起,回过头,站起身,向章老太医行了个礼:“见笑了,我送您老。”
“好。”章老太医颔首,带着药童转身。
钟宝珠被家里人团团围住,连手都伸不出去,只能大声喊。
“哥!你别走!救我啊!”
可是也已经来不及了。
钟寻起身上前,抬起右手,引着章老太医离开:“这边请。”
钟大爷和钟三爷,早就把扫帚丢掉了。
大夫人和荣夫人,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骂他骂得震天响,其实从小到大,一根手指也没打过他。
再加上还有老太爷坐镇,钟宝珠不会有事的。
他这么顽皮,又是偷吃点心,又是蒙骗长辈的。
也该吃点苦头了。
钟寻这样想着,便回过头,朝钟宝珠笑了一下。
“哥等会儿就回来。”
“等会儿你就见不到我了!”
钟宝珠手软脚软,趴在榻上,想跟上去。
却被家里人牢牢制住,按在榻上打手心。
“小坏蛋,还想跑?”
“有你这样的吗?”
“污蔑大伯父和亲爹?”
一瞬间,钟宝珠在家里的待遇,就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哥!爷爷!别看热闹了!快救我啊!”
*
等钟寻送完章老太医回来,钟宝珠已经被他们从榻上薅下来了。
元宝悄悄在地上摆了个软垫,但是钟宝珠手软腿软的,根本跪不住。
钟宝珠就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烤的小冰糖,糖化开了。
他只能扒着软垫,坐在上面。
而在他的面前——
老太爷端坐榻上。
钟大爷和钟三爷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他。
两位夫人站在身侧,拿着鸡毛掸子,挥得虎虎生风。
盯着盯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钟三爷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钟宝珠!”
钟宝珠坐在软垫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本来都快睡着了。
被他这样一吼,整个人一激灵,赶紧坐直起来,小小地应了一声。
“在……钟宝珠在这……”
“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知……知道了。”
“那就说!”
“我不该故意扮可怜,让大伯母和娘亲误会。但是——”
钟宝珠连忙道:“但是,我说的一直都是大伯父和爹没打我,是她们关心则乱,误解了我的意思……”
两位夫人举起鸡毛掸子:“还敢狡辩!”
钟三爷抬起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又问:“还有呢?”
“还有,不该不听大将军的话,不该偷吃爷爷的点心。但是——”
“要是没有我,爷爷就吃不到点心,所以那些点心也有我的一份!”
“还、有、呢?”
“不该私自把爷爷带去弘文馆。但是——”
“是爷爷自己要跟我去的!”
钟宝珠看起来是在认错,其实每一句话后面,都要加一个“但是”。
说着说着,他倒是理直气壮起来。
“爷爷又不是小孩子,我又不是小土匪。”
“又不是我把爷爷绑走的,是爷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而且,我还留了字条给你们呢,你们没看见吗?”
“字条?!”
钟三爷怒吼一声,又拍了一下桌案。
钟宝珠马上就蔫了下去。
“你还好意思说!”
钟三爷大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贴在钟宝珠的额头上。
“来来来,你自己看看,你留的是什么字条?”
钟宝珠抬起头,手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阿大、阿三,为父与宝珠去了。’”
“我写得很清楚啊,字也很漂亮,爹你看不懂吗?”
钟三爷气得直拍手,把手里的纸张拍得哗啦啦地响。
“哪里清楚了?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你写清楚了吗?”
“我……”钟宝珠辩解道,“爷爷又不会乱跑,我也会护好爷爷的啊。难道你们不信我吗?”
“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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