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入夜,山上就起了风。
钟宝珠特意披了件外裳出门。
但风吹久了,还是觉得冷。
他不好折返回去,干脆躲到魏骁身后,叫他帮自己挡一挡。
这个时辰,寺里和尚还在做晚课,香客不敢乱走,生怕冲撞神灵。
所以,他们这一路行来,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就连方才过来传话的小和尚,也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所幸他们知道惠然住持住在哪儿,自己可以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忽然,魏骁喊了一声:“钟宝珠。”
钟宝珠抱着他的手臂,抬起头:“干嘛?”
魏骁故意道:“我找惠然解梦,你跟着来做什么?快回去罢。”
“我做什么?”钟宝珠皱起小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要做什么,你下午不是都帮我说了吗?我也要解梦!”
魏骁回过头,看着他,低声问:“那你做了什么梦?”
“我……”钟宝珠顿了顿,颇为警惕地看着他,反问道,“你又做了什么梦?”
“我——”魏骁也是一顿。
暮色四合,天色昏黑。
这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不远处檐下灯笼,轻轻摇晃。
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先开口,就这样看着对方,静静对视。
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忽然,冷风吹过,卷起山中烟尘。
钟宝珠原本抱着魏骁的手臂,被风吹得一激灵,两只手不自觉向下,握住了他的手。
“魏骁……”
钟宝珠看着魏骁,轻声唤道。
“我们这样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去找惠然,不然什么事情都说不清楚。”
“我们得事先通个气,对不对?”
魏骁迎上他的目光,正色颔首:“对。”
“我们……”钟宝珠又道,“我们虽然是冤家,但不是和魏昂、刘文修那样,相看两厌的仇家。”
“其实,我是在意你的,你也是在意我的,我们是打打闹闹的好友。”
“对不对?”
魏骁依旧定定地看着他,颔首应道:“对。”
于是,钟宝珠最后问:“你会信我吗?”
“会。”魏骁也问,“你呢?钟宝珠?”
“我也会。”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在对视之间,确定彼此的心意。
钟宝珠牵着魏骁的手,魏骁也紧紧握住钟宝珠的手。
两个人并肩而行,朝前走去。
大殿之外,屋檐之下。
灯笼随风摇晃。
两个人来到灯笼底下,让昏黄的烛光照亮他们的面容。
钟宝珠抿了抿唇角,一脸认真:“魏骁,我不怕告诉你。”
“那天晚上,就是弘文馆开馆之前,我们大吵一架的那天晚上。”
“我做了个噩梦。我梦见——”
魏骁就站在他面前,不自觉凑近前,定定地看着他。
钟宝珠鼓起勇气,同样凑上前,轻声道:“我梦见……”
“有人造反,我们两个,被反贼抓住,挂在城楼上,用来威胁你哥和我哥。”
“你是不是也梦见了这个场景?所以那天晚上,你才会那么凶。”
“嗯。”魏骁颔首,握了握他的手,低低地应了一声,“对不起。”
“你之前就跟我道过歉了,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钟宝珠思索着,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什么条理。
就是想到哪里说哪里。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梦里的场景,不像是假的?”
“那个梦很真实,它知道我们所有的事情,知道我们小时候的事情,知道前几年发生过的事情,还知道你哥和我哥……”
“对了!”钟宝珠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梦说,你哥和我哥是……是……”
“就是那个……你有梦见吗?”
“有。”魏骁诚实应道,“梦里说,他们两个是一对。”
“依照事件推算,他们两个,应该在几年前就成了。”
此话一出,钟宝珠的脸颊通红,魏骁的耳根也红了。
“我觉得……”
钟宝珠别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结结巴巴道。
“我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是假的!”
魏骁上前一步,目光也追上去:“为什么?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两个是假的?你……”
“魏骁,你傻不傻?他们两个都是男的!”
钟宝珠心里烦,连带着说话声音也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
“男子和男子怎么可以……”
“男子和男子有何不可?”魏骁道,“春秋便有弥子瑕,汉朝也有董贤……”
话还没完,钟宝珠便倏地转回头,一脸气愤地看着他。
“魏骁,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哥比成这些男宠?!”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
魏骁沉吟道:“我哥至今未曾立妃,你哥也尚未娶妻。”
“你如何能够断定,这件事情就是假的?”
“说不定他们就是为了对方,才苦守到今日。”
一听这话,钟宝珠捂住耳朵,像小狗一样,用力甩了甩脑袋。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哥和我哥是一对!”
“为什么?”魏骁正色问。
“我……”钟宝珠一愣,“反正就是不要!很古怪啊!”
“哪里古怪?”
“他们两个……”
钟宝珠也说不上来,只是苦着小脸,不愿意接受。
偏偏魏骁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我本来也不想承认这件事情,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
“我以为,梦里说的,都是对的。他们两个,就是一对。”
“那……”
钟宝珠捂着脸,仰天长啸。
“不可能,要真是这样,我哥一定会告诉我的!”
“你这么小,还这么傻,他怎么会告诉你?”
魏骁看着他,意有所指,一字一顿,再次强调。
“钟宝珠,他们两个,就是一对。”
“我哥喜欢你哥,你哥也喜欢我哥。”
“他们之间,旁人再也插不进去。所以你不要再……”
说到最后,到底是钟宝珠败下阵来。
他嚷起来,连声打断魏骁的话:“好了好了!魏骁,你不要再说了!”
魏骁却不肯罢休,急切道:“钟宝珠,这件事情很要紧。你不要再逃避了,也不要再喜欢……”
“这不要紧!”钟宝珠大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那个——”
他闭上嘴,又压低声音:“那个反贼。”
“我哥和你哥是不是一对,都不影响那个反贼要造反,要把我们抓走。”
也是。
魏骁沉默着,不得不承认。
“我们现在应该讨论一下那个反贼,别……别逮着你哥和我哥议论。”
钟宝珠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再次牵起魏骁。
他站累了,干脆拉着魏骁,在旁边石阶上坐下。
“背后论人长短,不是君子所为。”
魏骁看着他,一瞬不瞬。
可他又不是君子。
“魏骁,你在梦里,有看清那个反贼是谁吗?”
“没有。”魏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钟宝珠抿了抿唇,“我梦见的时候,已经被挂在城楼上了,回不了头,也看不见。”
“不过,此人的声音很耳熟。”
下一篇:穿成废雄,我靠写文爆红星际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