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解冻,柳树新发,草长莺飞。
钟宝珠来到湖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是第一个考试的学生,自然也是第一个被放出来的。
魏骁和几个好友,都还在思齐殿里候考呢。
钟宝珠一个人,坐在偌大的花园里。
春风拂面,带来一阵暖意。
面前是清澈碧蓝的湖水,锦鲤游过,甩动尾巴,溅起一阵水花。
他自个儿待着,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捧着脸,静静地望着湖面。
不知不觉间,他忽然想起这阵子,都城之中的流言。
说,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是断袖。
说,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为了对方,至今未娶。
还说他们……
特别是太子殿下,不娶妻,不生子。
大庆江山不能传到无后的太子手里。
城里百姓听到这些流言,俱是一笑而过。
很快就被其他更要紧的事情,吸引去了心神。
他的几个好友,李凌、温书仪他们,听见这些话,也是没忍住大笑起来。
他们说,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好哥们嘛!
两位兄长平日里,不是处理公务,就是带着他们几个小的,四处玩耍。
平日相处,素无逾矩。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是一对儿?
真要谈情说爱,那也没时辰啊!
他们几个总缠着两位兄长,他们哪里有机会私下相处?
要说亲近,他们两个还不如钟宝珠和魏骁来得亲近呢。
钟宝珠和魏骁,那才叫做从不避嫌。
想抱就抱,想背就背。
有几回还差点儿亲上了。
传言说钟宝珠和魏骁是一对儿,他们还会信几分。
凡此种种,几个好友也是一笑了之,压根没把流言放在心上。
不过,李凌倒是受此启发,去话本摊子上,买了一大堆的断袖话本回来看。
倒不是他要变成断袖了。
主要是,这一年以来,李凌把都城里、市面上,谈情说爱的话本,全都看光了。
前阵子,他正愁没话本看呢。
如今回过神来,不拘男女,是话本他都看。
天底下所有人,都觉得传言是假的,是谣言。
只有魏昭和钟寻本人,还有他们的亲弟弟——
钟宝珠和魏骁,知道这件事情是真的。
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当真是一对儿。
他们早就在一块儿,说不定连嘴都亲过了。
钟宝珠一开始,只是瞧不上太子殿下,觉得他和自家光风霁月的兄长不配。
可是这回……
流言给他提了个醒。
男子和男子,是生不出孩子来的。
他哥还好说,不生就不生。
他们家也不是非要一个孩子不可。
可太子殿下那边……
一个没有子嗣、没有后代的太子,他还能坐稳太子之位吗?
他还能顺利登基,当上皇帝吗?
当今圣上,生了十来个孩子。
太子一个孩子都没有,这样也可以吗?
会不会引得旁人虎视眈眈,觊觎皇位?
散播流言的人,明显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这样说。
他瞄准的,从来都不是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的私事。
而是太子的位置。
钟宝珠本就不大的小脑袋,一时间有点儿想不通。
他坐在石头上,两只手捧着脸,一脸担忧地望着湖面。
他真的好担心啊。
若是太子殿下坚持,要和他哥在一块儿。
日后他们没有孩子,甚至太子殿下丢了位置。
太子殿下会不会埋怨他哥?
可若是太子殿下不坚持,另找他人,另娶他人……
那就更不行了!
太子殿下怎么能脚踩两条船呢?
他哥怎么能做妾呢?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钟宝珠一激灵,回过神来,赶忙摆了摆手,试图把杂乱的思绪挥开。
走开走开!别吓唬我!
我哥自有分寸!他不会……
说起他哥——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又低下头,变回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昨日傍晚,弘文馆散学,他哥都没来接他。
魏骁他哥也没过来。
两个人说有事,他哥派了大伯父和三伯父来接他,魏骁他哥也派了太子府的侍从过来。
昨夜里,钟宝珠临睡前,还特意派元宝去兄长房里问问。
今日一早,钟宝珠又亲自去兄长院外瞧了一眼。
钟寻似乎是一夜未归。
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应该是在忙着彻查流言,揪出罪魁祸首吧?
钟宝珠这样想着,心里便安定了不少。
他哥和魏骁他哥都不傻,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们的手段和本事,肯定……
就在这时,有人从思齐殿出来了。
钟宝珠听见脚步声,眼睛一亮,连忙转头看去。
却看见是魏昂。
钟宝珠抿了抿唇角,站起身来,向他行了个礼。
“十殿下。”
“嗯。”
魏昂颔首,也走进花园里。
他正对着钟宝珠,眼看着是朝他走来的,似乎是有话要说。
可就在他即将来到钟宝珠面前的时候,他忽然脚步一顿,转了方向,朝湖心凉亭走去。
照理来说,魏昂考完旬考,就可以回皇子所,或去刘贵妃宫里了。
可是他没去。
他背对着钟宝珠,在凉亭里坐定,似乎也在想事情。
钟宝珠不明就里,摸了摸头发,坐回石头上,继续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
钟宝珠正出着神。
忽然,有人脚步无声地从思齐殿里走出来。
他刻意躲着钟宝珠,避开他能看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靠近。
最后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他的腰,想把他从石头上抱起来。
“钟宝珠!”
“啊——”
钟宝珠被他吓了一跳,跟着大喊一声。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人是谁。
“魏骁!”
魏骁抱着他,大笑着:“是我。”
“我就知道是你!”
钟宝珠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用手肘使劲怼他。
“你讨厌死了!”
魏骁自然不会听他的。
他把钟宝珠放回石头上,拎起他的衣袖,擦了擦旁边的位置,拂去上面的灰尘。
等把位置擦干净了,魏骁才在上面坐下。
钟宝珠把衣袖抢回来,又伸手去推他:“你干嘛?这么讨厌!走开走开!”
魏骁坐定,不动如山,反倒还往他那边挤了挤:“没干嘛。我不讨厌,也不走开。”
魏骁笑着,竟然还有求必应。
钟宝珠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石头本不大。
两个人挨挨挤挤地坐在上面,你挤挤我,我推推你。
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魏骁问:“你刚才一个人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钟宝珠叹了口气,放轻声音,“想我哥呢。”
魏骁颔首,神色也严肃起来:“嗯。”
“你哥那边,对这阵子的传言怎么说?”
“我哥倒是不在意。”
“不在意?”
“他说,他征战四方,平定西域,澄清宇内,开通商路,是个不可多得、十全十美的太子。”
“咦——”钟宝珠皱起小脸,拖着长音,“有他这样自夸的吗?”
“他还说,背后之人,恰恰是挑不出他在政事之上的刺,才会拿这些私事做文章。”
“嗯。”钟宝珠点点头,“这话倒有点道理。”
“不过,背后之人居心叵测,再加上那日元宵的事情,他已经认定,此事与那个宫人有关。”
魏骁对钟宝珠,也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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