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珠眼珠一转,小手一挥。
“来人呐!”
其余三个好友抬起头,齐声问:“你喊谁呢?”
“喊你们呀。”钟宝珠板起小脸,“宝珠有令!”
“不听不听!”
“你们三个,把温书仪扛起来,让他好好看看刘文修的样子!”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三个好友对视一眼,忍不住照办。
“温书仪,过来吧你!”
“诶……”
李凌抱着他的左腿,魏骥和郭延庆抱着他的右腿。
三个人一用力,就把温书仪给扛起来了。
“来!你看!你自己看!”
“刘文修是不是活该?”
“他是不是自作自受?”
温书仪抬起头,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只见刘文修额头上缠着细布,面色铁青,脚步虚浮。
在侍从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轿子走去。
“这……”温书仪越发迟疑。
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钟宝珠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长叹。
“唉——”
几个好友回头看去,却是魏骁在叹气。
魏骁按住钟宝珠的脑袋,对他们说:“你们继续看。”
“噢。”
可众人刚把头转回去,魏骁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钟宝珠回过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温书仪不是有点儿动摇,有点儿可怜刘文修吗?
既然他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他们就把伤疤揭开。
让温书仪回忆一下,被刘文修欺辱的痛苦!
钟宝珠深吸一口气,和魏骁一起,刘文修说话叹气。
“‘温书仪,你的功课……唉……’”
“‘温书仪,你的解法……唉……’”
“‘温书仪,怎么没接稳功课?夫子不是故意踩中的……唉……’”
“‘温书仪……’”
话还没完,温书仪便低下头,低声道:“别喊我了。”
几个好友却不听他的,纷纷加入钟宝珠和魏骁。
所有人一起用那样幽怨的声音,一声声地喊着他。
“温书仪……”
“唉……”
在铺天盖地的叹气声里。
温书仪咬着牙,看着刘文修,两只手握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看着看着,眼里再没有所谓的同情与怜悯,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
好友们说的没错。
刘文修,就是活该!
温书仪看着被人抬着,奄奄一息的刘文修。
忽然觉得,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畅快。
就在这时,他身下一晃。
温书仪低头看去,只见魏骥和郭延庆举着他的腿,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书仪,你看够了没?我们有点扛不住了。”
“还没看够。”
“啊?”
“但你们可以放我下来了,我自己看!”
“好啊好啊。”
魏骥和郭延庆应了一声,连忙招呼李凌,一起把他放下来。
温书仪一落地,便来到假山前。
他挽起衣袖,撩起衣摆,就要爬上去,继续看刘文修的惨状。
李凌在后面喊:“这是我的位置,你怎么抢我的位置?”
温书仪也不理会。
钟宝珠故意问他:“书仪,你不做君子了?”
“今日暂且不做。”
温书仪一边说,一边艰难地往假山上爬。
“刘文修并非君子,我又何必以君子之礼待他?”
“倘若今日,易地而处,受伤的人是我,刘文修可不会如君子一般对待我。”
“在小人面前,君子只会受气。”
“宝珠,你说的对,他就是活该。”
温书仪好不容易,才爬到假山上。
他站直起来,看见刘文修跟条死狗似的,趴在轿子上,被人抬着往外走时,不由地笑起来。
就该这样才对!
几个侍从扛着刘文修,没有多做停留,径直离开弘文馆。
很快就看不见了。
钟宝珠问:“他们这是送刘文修回家去了?”
“应该是。”温书仪应了一声,“他总不能留在馆里养伤。”
“也是。”
话说到一半,钟宝珠忽然想起什么,又捂着嘴,故意咳嗽了两声。
“咳咳……温书仪……咳咳咳……”
温书仪回过神来,拎起衣摆,再次艰难地从假山上爬下去。
他在树下站定,抬起双手,躬身弯腰,就朝几个好友行了个礼。
“方才是我一时想岔,说错了话,在这里给诸位赔罪了,万望见谅。”
好友们都知道他的性子,没什么坏心,就是有点儿心软,立志要做圣人君子。
他都这样说了,他们自然不会跟他计较。
只有钟宝珠这个小混蛋,不依不饶。
他故意问:“还有呢?”
温书仪沉吟片刻,又道:“多谢七殿下与宝珠,替我出气,在此谢过了。”
钟宝珠歪了一下脑袋:“还有呢?”
“明日一早,我就带些点心过来,当做谢礼和歉礼,好不好?”
钟宝珠想了想:“你应该说,献给行侠仗义的宝珠大侠。”
“是。”温书仪笑起来,配合道,“作为献给宝珠大侠的谢礼和歉礼。”
“好吧,那这回就原谅你了。”钟宝珠又道,“我要吃牛乳糕,还有一口酥。”
“是,我记下了。”
钟宝珠这才满意。
忽然,魏骁伸出手,掐了一把他腰上的软肉。
“钟宝珠,你还吃?”
“就吃,怎么了?”
“你再吃,就爬不上树了。”
“本来也不是我自己爬上来的。”钟宝珠理直气壮,“是你拽我上来的,你忘了?”
“你再多吃点,就算我勉强拽你上来,你也坐不住,树枝都要被你压断。”
“魏骁!”
听见他这样说,钟宝珠第一个不乐意。
他趴下来,两只手抱着树干,像骑马一样,使劲摇了摇。
“你嫌我重,那你现在就下去!别和我坐在一块儿!下去——”
树干晃动,柳叶簌簌落下。
魏骁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身,省得他使坏不成,把自己给晃下去。
“下去!”
“不下。”
他们两个又开始了。
几个好友对视一眼,都无话可说。
“真是的,在树上也能打起来。”
“宝珠,小心点,别掉下来了。”
“什么时候,我们去湖里凫水。看看他们两个,是不是在水里也能打起来。”
“这还用看?前年我们去小皇叔的温泉庄子玩,不知道是谁,在池子里打得天翻地覆,裤衩子都扒掉了,漂在水面上。”
说起这段旧事,几个好友都笑起来。
钟宝珠觉得难堪,连忙喊了一声:“哎呀!别说了!”
魏骁也跟着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腰背。
“我……我们……”钟宝珠眼珠一转,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出去玩吧?”
“又逃课啊?这不太好吧?”
“刘文修都走了,我们还逃课,哪还有借口?”
“我可不想再写《思过书》了。”
“不是。”钟宝珠晃了晃两只脚,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哪日得闲,我们出城去玩儿。”
“二月初的时候,我去城外送二伯父和二伯母,城外雪都化了,水里还有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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