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骁下定决心,马上行动起来。
他转身来到外间,从另一口大衣箱里,翻出干净被褥。
所幸这几日春夏换季,府里侍从正准备给他更换被褥,只是没来得及。
既然如此,他就自己换上罢。
魏骁这样想着,便抱起被褥,回到里间。
魏骁一走,半边床榻空了出来,钟宝珠就一个劲地往前挤。
他怕冷,又怕热,所以不盖被子,只是抱在怀里。
魏骁在榻前单膝蹲下,小心翼翼地圈住钟宝珠的手腕,把他搭在被子上的手,轻轻挪开。
挪开手,还有脚。
魏骁视线向下,梗着脖子,盯着钟宝珠裤脚下,露出来的半截脚踝。
他知道,钟宝珠身子不好,从小被家里人娇养着长大。
不过,他没想到,钟宝珠的身子,竟然这么弱。
他的骨架小小的,脚踝也细细的。
目测比手腕粗不了多少,魏骁一只手就能圈起来。
但是……
魏骁试探着,伸出手,收回手。
再伸出手,再缩回手。
钟宝珠的脚再好看,那也是脚!
他去碰钟宝珠的脚,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是不是不该……
魏骁有点儿嫌弃,又有点儿胆怯。
正犹豫着,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忽然,大床那边,传来两声“哼哼”。
魏骁一激灵,下意识回头看去。
床前帷帐垂落,是几个好友睡前就放下来的。
有帷帐遮掩,魏骁并不担心他们会看见什么。
但要是他们醒了,那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魏骁再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破晓,透过窗纸,隐约透出一点儿光亮。
不行,他不能再耽搁了!
魏骁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钟宝珠的脚踝,往外一甩。
趁着这个机会,他就把钟宝珠怀里的被子抢了过来,丢在地上。
钟宝珠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有所察觉,哼唧着就要醒过来。
魏骁见状不妙,连忙拽过自己的枕头,塞进他怀里。
有东西抱着,钟宝珠就安静下来了。
魏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余光一瞥,瞥见钟宝珠身前被褥上、那一小块脏污,心又跟着提了起来。
还有褥子,他差点给忘了。
钟宝珠躺在床上,压着褥子,要怎么换?
魏骁站在榻前,定定地看着钟宝珠。
实在不行,他泼一盆凉水上去,把钟宝珠泼醒算了。
不行,钟宝珠身子弱,不能用凉水,要用热水。
或者……
迟疑良久,窗外天都快亮了。
魏骁不敢再耽搁,干脆一鼓作气,双手按住钟宝珠的肩膀。
钟宝珠,起来!
你一边睡觉,一边起来!
不许到处乱看!
魏骁咬着牙,抱住钟宝珠,把他往上拖。
他想的是,先把下半边褥子卷起来,再慢慢往外拽。
反正钟宝珠轻得很,他一只手……
两只手就能抱起来。
魏骁刻意放轻动作,生怕吵醒钟宝珠。
可更换被褥,毕竟是个大动作。
钟宝珠不可能毫无察觉。
每每他挣扎着要醒过来,魏骁都会马上停下动作,捂住他的眼睛。
或是哄他,或是骗他。
“钟宝珠,睡罢。”
“你在做梦,什么事都没有。”
还有一回,他甚至抱着钟宝珠,给他唱起了童谣。
“月光光,照池塘。好儿郎,快睡觉。”
反复五六回,魏骁累得满头是汗,才终于把褥子换好了。
他不敢歇息,抱着被褥与衣裳,又急急忙忙地出门去,要把东西给洗了。
可院外有侍从守夜,他一出去,就被看见了。
魏骁躲不开,只能命令几个侍从收声,别把他出门的事情喊出来。
他亲自抱着衣裳,带着侍从,去了浣衣院。
这个时辰,公鸡都没起来。
浣衣院的侍从也睡得正香。
魏骁没把他们喊起来,只是找到他们平日里、洗衣裳用的大木盆,把衣裳被褥丢进去。
他不要旁人帮忙,扛着木盆,径直来到水井边,打了两三桶井水,哗啦啦倒下去。
冷水浸没衣裳被褥。
魏骁又叫几个侍从,全部背过身去。
他一个人,蹲在木盆边,胡乱搓弄着衣裳。
几个侍从拗不过他,可也不敢真的叫他自个儿洗衣裳。
要是被太子殿下知道,他们还怎么拿赏钱?
所以,几个人虽然听令,背对着魏骁,心里却是惴惴不安。
嘴上劝他的话,也没停过。
“七殿下,您快收手吧?”
魏骁头也不回:“不收。”
“叫小的们来洗吧?”
“不叫。”
“究竟是什么金贵衣裳,要……”
“别问。”
几个人急得不行,可魏骁就是不为所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魏骁举起衣裳被褥,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确认脏污全部洗净,看不出一点儿痕迹,魏骁这才丢下衣裳。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行了。你们几个,把衣裳拧干,晾起来。”
“是。”
几个侍从忙不迭上前,把东西从盆里捞起来。
见魏骁转身要走,连忙又问:“殿下这是去哪?”
“回去睡觉!”
天都没亮,他当然要回去躺着。
万一被钟宝珠看见,又是没完没了的追问。
问他大清早的,去哪里了、去做什么。
如今的他,也算是怕了钟宝珠了。
魏骁没有多做停留,迈着大步,就回到了房里。
魏骁甩了甩手,躺回小榻上,大大地松了口气。
事情终于办完了,他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钟宝珠察觉到他来了,一个翻身,就贴了过来。
魏骁张开手臂,顺势一揽,就把他搂进怀里。
可就在这时——
魏骁探手,摸了摸钟宝珠的衣摆。
下一刻,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这是什么?
怎么还弄到钟宝珠身上去了?!
魏骁咬着牙,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魏骁,你干的好事!
没法子,他只好又下了床,找来巾子,浸湿拧干,给钟宝珠擦一擦。
所幸这东西不难擦,用力搓两下,就下来了。
做完这件事情,魏骁又拿来一套干净的中衣,摆在床头。
等钟宝珠起来了,就叫他换这一套。
总不能叫钟宝珠穿着被他弄脏的衣裳,去外边逛一日。
那成什么了?
他还没有那么孟浪。
终于终于,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魏骁再次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忙活了一晚上,他累极了,也没心思再去想那些事情。
他现在就想——
“喔喔喔!”
魏骁猛地睁开眼睛,瞪着帐子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公鸡又叫了!
魏骁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榻上,听着远处公鸡鸣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府里侍从过来催促,几个好友依次醒来。
他们今日要去弘文馆,所以得早起。
侍从催促了两三遍,几个人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温书仪动作最快,收拾齐整以后,就拿着巾子,给两个小的擦脸。
“书仪,你轻点!”
“我的脸皮!”
李凌躲在床上换衣裳。
钟宝珠则裹着被子,坐在榻上。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神也没有落到实处。
一看就是还没睡醒。
趁着这个机会,魏骁拿起干净的中衣中裤,放在他面前。
“钟宝珠,换衣裳了。”
“唔……”
钟宝珠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件,就要往身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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