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不自觉伸出手,马上又放下了:“不客气。”
正说着话,侍从就把行李放好,过来通报,可以登船了。
钟二爷与二夫人站在一块儿,再次行礼辞别。
“望父亲保重身体,大哥大嫂、三弟三弟妹,诸事顺遂,寻哥儿步步高升,宝珠……”
夫妻二人看向钟宝珠,钟宝珠也配合地扬起脑袋。
二夫人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
“宝珠高兴就好。念书不要太用功,别熬坏了身子。”
“就是。”钟二爷颔首附和,“别跟你爹似的,往死里读书。”
钟宝珠想了想,用手比划:“那要是他拿着这么长、这么粗的木棍,追我打我,让我念书,我怎么办?”
“那就去找爷爷,找爷爷帮你做主。”
钟三爷震惊:“我什么时候拿棍子打过你?你不要胡说。”
钟宝珠不理他,只是继续问:“那要是他偷偷打我,不让爷爷知道,怎么办?”
“那就来找二伯父和二伯母,我们替你做主。”
“好耶!”
钟宝珠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原地蹦起,举手欢呼。
众人知道他们是在说笑,也跟着笑起来。
只有钟三爷板着脸,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再多说这一会儿话,就真的要登船了。
夫妻二人一步三回头地朝客船走去,众人望着他们的背影,再次感伤起来,俱是泪眼婆娑。
结果刚走出去没两步,两个人忽然调转方向,快步走了回来。
钟二爷来到老太爷面前,二夫人则来到了……
钟宝珠面前?!
钟宝珠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二伯母搂进怀里。
“我可太喜欢宝珠了。实在不行,让宝珠跟我一起上船,去楚州玩两日吧?”
“好啊……”
钟宝珠还没来得及应声,钟三爷便正色打断:“不可!”
察觉失态,他又缓了神色:“二嫂,宝珠还要去弘文馆上学呢。”
“那就不上了!”
二夫人大手一挥,钟宝珠的眼睛一亮又一亮。
好啊好啊,他最讨厌上学了。
二夫人见他这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知道他是愿意的,搂着人就走。
“走,跟二伯母上船。”
钟宝珠回过头,看向父亲母亲。
“爹,你没说错。渡口果然有买小孩的。”
他一边跟着二伯母走,一边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我被买走咯!”
*
水面平静,客船远去。
钟宝珠和家里人一起,站在岸上,用力挥动双手。
钟二爷和二夫人,也站在船头,笑着朝他招招手。
唉,真可惜。
只差一点儿,钟宝珠就能跟他们一块儿去楚州了。
就在刚才,就差一步,就在钟宝珠即将要登船的时候。
钟三爷忽然拨开人群,快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船上抢下来。
“回来!还要上学呢,去什么去?”
就这样,钟宝珠被抓了回去。
最后分别前,钟二爷还摸摸他的脑袋,对他说:“你看,你爹这么心疼你,生怕你走了,怎么会打你?你也要乖一些,别总气他。”
钟宝珠翘着小嘴,没有答应。
他爹那是心疼他吗?
他明明是心疼书,心疼苏学士。
书摆在架子上,他不去看。
苏学士在弘文馆里讲课,他不去听。
可把他爹给心疼坏了。
钟宝珠放下手,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正巧这时,客船驶得更远。
不止是船上的人,就是客船本身,也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
什么都看不清了。
钟老太爷叹了口气:“好了,收拾收拾,我们也回去罢。”
“是。”钟大爷应了一声,“儿子这就去安排。”
“宝珠,走了。”
“好,爷爷。”
钟宝珠满口答应,脚虽动了,眼睛却还盯着江上,客船消失的地方。
隐隐约约,朦朦胧胧之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丁点儿离别的愁绪。
可是,还没等他细细品味,钟三爷就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看什么呢?你还真想跟着去啊?”
“啊——”
钟宝珠捂着脑袋,回过神来,抬起头,大声说。
“对呀!二伯父就不会这样打我!痛死了!”
“你……”钟三爷举着手,愣在原地。
天地良心,他压根就没用力!
钟宝珠“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钟三爷追在后面喊:“你和你哥上一辆车,直接去弘文馆!”
钟宝珠瘪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看吧,他爹最心疼的还是苏学士。
刚才就该让二伯父多留一会儿,听听这句话!
钟宝珠走到第三辆马车前,钟寻已经在车旁等着他了。
这辆车本来是装行李的,现在行李上了船,车空出来,就用来装他。
钟宝珠掀开车帘,刚准备爬进去,忽然又改了主意。
“我要骑马去上学!”
“骑马?”钟三爷问,“那你到了,马怎么办?”
“叫元宝牵回家呗!”钟宝珠理直气壮,“反正我不要坐马车!闷闷的!”
“好好好。”
为了送他去上学,钟三爷什么都能答应。
钟宝珠拽着缰绳,再次翻身上马,和车队一起,原路返回。
这个时候,日头已经出来了。
远处山头冰雪消融,树梢草丛点点新绿。
要不了多久,他和他的好友,就可以出来踏青了。
不过现在嘛,最要紧的是——
钟宝珠来到弘文馆正门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元宝,又从元宝手里接过书袋。
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一甩书袋,就兴冲冲地往里走。
他要去找几个好友炫耀一下!
他今日可是骑马上学的!他们都没这样过!
钟宝珠想着想着,不由地小跑起来。
这个时辰,苏学士肯定已经讲完,让他们下课了。
就算没讲完,他也可以传纸条……
钟宝珠来到思齐殿门外,正要开口。
下一刻,他脚步一顿,笑意凝固在脸上。
他是谁?
讲席上的人,不是苏学士,而是……
钟宝珠疑心是自己走错了,连忙转过头,看向学生席。
可学生席上,分明又坐着他熟悉的几个好友。
他们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面上表情却不是很好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阴沉。
因为……
“这位便是钟小公子罢?”
讲席上的陌生男子开了口。
钟宝珠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正是,不知……”
“我乃刘文修。奉圣上旨意,于弘文馆教授算学。”
“是。”钟宝珠低下头,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见过刘学士。”
不错。
这位刘文修,正是刘贵妃的弟弟、十皇子魏昂的舅舅。
也是他们前几日,在花园池塘边见到的、和魏昂在一起的男子。
难怪,难怪他会忽然出现在弘文馆,原来是过来探路的。
就在这时,刘文修又问:“今日怎么迟来了?”
钟宝珠如实答道:“回学士,家中二伯父南下,我与家人前往渡口相送。昨日已同苏学士告过假。”
刘文修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得钟宝珠心里发毛,看得魏骁要站起来帮忙。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刘文修要借题发挥,惩罚钟宝珠的时候。
他却开了口,淡淡道:“是,我想起来了,苏学士跟我提过一嘴。快进来罢,傻站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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