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骁拎起衣裳,把两只衣袖套进去,帮他穿好。
两个人又闹腾了一阵,才穿戴整齐,走出房间。
正巧这时,几个好友也接连出来了。
下午是算学课,小杜夫子宣讲。
一行人不怕他,自然也不赶时辰。
成群结队,慢悠悠地走过去。
钟宝珠走在中间,看看魏骁,再看看几个好友。
他眼珠一转,忽然就有了主意,伸出手,拽了一下魏骁的手臂。
魏骁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只是不解:“又怎么了?”
钟宝珠理直气壮吩咐道:“你走在我后面。”
“凭什么?”
“凭你是伴读。”
“你做伴读的时候,我可没有叫你走在我后面。”
“哎呀!”钟宝珠拽着他的手臂,使劲甩了甩,“就这一回!就走这一会儿!”
魏骁皱起眉头,盯着他瞧了好久,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魏骁听他的话,落后半步,走在钟宝珠身后。
钟宝珠见他照做,自然满意,朝他露出一个甜蜜蜜的笑。
紧跟着,钟宝珠转回头,右手握拳,抵在嘴巴上,状似无意地咳嗽两声。
“咳咳……”
前面几个好友,正讨论着,后日旬假又要去哪里玩。
谁都没听见这两声咳嗽,自顾自地讲话。
钟宝珠不信邪,加大力道,继续咳嗽。
“咳咳!咳咳!”
魏骁皱着眉头,看看几个好友,再看看钟宝珠这副模样。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头也松开了。
原来如此。
钟宝珠这个小傻蛋,他想炫耀呢。
好罢,既然钟小公子想炫耀,那他这个做伴读的,也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这一边,钟宝珠使劲咳嗽,咳得都快断气了。
前面的人,硬是没听见,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魏骁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气沉丹田。
“咳咳——”
这下子,前面的人都静了下来。
四个好友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们。
“干什么呢?”
“宝珠、阿骁,你们两个咳嗽个什么劲啊?”
“得风寒了?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钟宝珠皱起小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合着你们听见我咳嗽了啊?”
几个人振振有词:“是啊。”
“那你们干嘛不理我?”
“你咳嗽,我们理你干嘛?”
“我就是为了喊你们,才咳嗽的啊!”
“啊?”
几个好友都震惊了。
“不是,谁知道你是在喊我们啊?”
“你又不是苏学士,咳嗽一声,我们就得抬头!”
“就是!我们又不是没名字,你想喊我们,你喊不就是了?”
“快说,喊我们干什么?要是没点正事,你们两个就完蛋了!”
“我……”钟宝珠一噎。
魏骁伸出手,指着他:“钟小公子有话要说。”
几个好友顺着魏骁所指,齐刷刷看向钟宝珠:“嗯?”
“我……”
钟宝珠定了定心神,搂住魏骁的肩膀。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和魏骁,今日有哪里不一样啊?”
“有啊。”李凌道,“你们两个,今日变得更傻了。”
钟宝珠摇摇手指:“不是!”
温书仪道:“变得更不爱听课了。”
钟宝珠又摇摇头:“也不是!”
李凌又道:“那就是变得更黏人了。咦——两个泥巴捏的小人,天天要黏在一起。”
钟宝珠使劲摇头:“更不是!”
“那你说嘛,是什么?”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今日是魏骁给我研墨的吗?”
钟宝珠挺起小身板,连带着魏骁,也不由地抬了抬下巴。
“嗯。”几个好友对视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还有呢?”
“今日是魏骁给我挑的鱼刺!”
“然后呢?”
“今日是魏骁伺候我午睡的!”
“噢。”
“噢?”
钟宝珠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
“你们一点都不惊奇吗?不想知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一听这话,几个好友都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有什么好惊奇的?”
“要是哪天,阿骁不给你研墨,那才要惊奇呢。”
“宝珠哥,这么大张旗鼓的,说点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行吗?”
“我……”
钟宝珠还想说话,可是几个好友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们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继续讨论旬假的出游。
“钟宝珠就这样,一惊一乍的,别理他。”
“我还真以为,有什么大事要说呢。”
“要不咱们后日去西市逛逛吧?”
钟宝珠指着自己:“我一惊一乍?”
怎么会?他明明……
魏骁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一按。
“走罢,钟小公子。”
“魏骁,你说,我是不是……”
“不是。”
“你都没听我说完,就这样敷衍我。”
“你说。”
“你一打岔,我都忘记我要说什么了!”
“那就等想起来了再说。”
一行人一前一后,回到思齐殿。
*
这日是寻常上课,第二日就是旬考。
魏昭与钟寻不在都城,几个少年也不想出远门。
所以这回旬考,除了温书仪,其他人都随意应付,草草了事。
看两遍书,就上场了。
苏学士与小杜夫子,俱是满脸无奈,连声叹气。
钟宝珠和魏骁勇夺第一二名,虽然是倒数的。
傍晚散学,钟宝珠同几个好友道过别。
左手一个丙等,右手一个丁等,兴冲冲地回了家。
钟三爷看见他的旬考册子,气得一个仰倒,险些摔个四脚朝天。
钟宝珠忙不迭扶住父亲,又撩开他的胡子,掐了两下他的人中。
“爹?爹!”
钟三爷站稳了,连声喊着“寻哥儿”,要他把戒尺拿过来。
结果钟宝珠三句话——
“爹,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哥陪太子出门去了,还没回来呢。”
“爷爷都不像您一样,这么糊涂……”
话还没完,钟三爷一个箭步冲上前,追着他就要打。
戒尺不用了,扫帚也不用了,他干脆用手打!
打得更用力,也更痛快!
见钟三爷“哞”的一声,就冲过来了,钟宝珠也不傻,转了个身,拔腿就跑。
他穿过回廊,跳过石阶,一路来到荣夫人的院子里。
院门一关,把钟三爷挡在外面。
钟宝珠径直跑进房里,大喊一声:“娘亲!”
荣夫人正坐在榻上看账本,见他进来,“哎哟”了一声,连忙捂住心口。
“哪里来的小猴子?吓我一跳。”
“是我呀!从弘文馆里回来的小猴子!”
钟宝珠凑上前,跟扭股糖似的,缠住荣夫人的胳膊。
“娘亲在看账本吗?这是哪家铺子的账本?”
“是啊,东市那家裁缝铺子,还有那家金银器铺子。过几日,娘亲还要亲自过去看看。”
一听这话,钟宝珠连忙举起手。
“娘亲,我也想去!”
“你去做什么?”
“我得了两块金饼,想打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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