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道:“七殿下请止步,宝珠已经走了。”
魏骁还是充耳不闻,继续往前。
钟寻大声喊道:“七殿下!宝珠当真……”
魏骁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拽着缰绳,策马飞奔。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钟寻的心,也不由地沉了下去。
这两个小孩,莫不是……
钟寻叹了口气,只得下了马车,带着人跟上去。
总不能留七殿下一个人在渡口。
魏骁骑着马,终于来到渡口。
如今春水解冻,四周山林,郁郁葱葱。
魏骁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环顾四周。
不是,不是。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正巧这时,钟寻也赶了过来。
“七殿下,宝珠所乘的船,已经开了。”
魏骁抬起手,指着前方,却问:“这是南边?”
钟寻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
可他既然这样问了,钟寻也点了点头:“正是。”
下一刻——
魏骁一挥马鞭,沿着河道,往前狂奔。
“七殿下?!”
他竟然要骑着马,去追赶船只!
河道两边,是两岸山林。
魏骁就这样,沿着河道往前。
河上船只众多,他看不过来。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把喉咙里艰涩之意咽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钟宝珠?钟宝珠!”
两岸山林,处处回响。
江水滔滔,向南流淌。
带着魏骁的呼喊,一路南下。
“钟宝珠!钟宝珠!”
魏骁大声喊着。
忽然,一个他从未喊过的称呼、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猛然出现在他心里。
魏骁张了张口。
那两个字,绕着他的唇齿,打了个转。
又下一刻,魏骁试探着,哽咽着,喊起来——
“钟盼……钟盼!钟盼!”
第102章 送别
四月暮春,风和日暖。
一大早,钟府众人就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拢共三辆马车。
钟老太傅、钟大爷与大夫人,坐打头那辆。
钟宝珠、钟寻和钟三爷、荣夫人,一家四口,坐中间那辆。
最后那辆马车,则载着大包小包、满满当当的行李,由几个侍从看管着。
钟宝珠坐在车厢里,随着马车颠簸,身子轻轻摇晃。
钟三爷与荣夫人,一左一右,分别坐在他身旁。
夫妻二人紧紧握着他的小手,你一言我一语的,细细叮嘱。
“宝珠啊,等会儿上了船,可不许乱蹦乱跳的。万一掉进水里,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正是正是。特别是入了夜,江面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更要当心。”
“若非必要,晚上就待在船舱里,乖乖睡觉,不要出来,知道吗?”
“要是想撒尿,就……就憋着!憋到天亮再说!”
“钟承,你说什么呢?憋坏了怎么办?”
“哎哟,夫人,我这不是顺着您的话说的吗?”
“宝珠,别听你爹瞎说。要是想撒尿,就喊元宝进来,叫他给你点灯,知道了吗?”
钟宝珠看看爹爹,再看看娘亲。
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知道了。”
钟三爷与荣夫人见他这副兴致缺缺,无精打采的模样,对视一眼,不由地皱起眉头。
“宝珠,怎么了?”荣夫人关切地问,“昨晚没睡好?”
钟三爷轻笑一声:“又不用上学,又能出去玩儿,他能睡好才怪了。”
钟三爷有意拿话逗弄他。
要是从前,钟宝珠听见这话,早就“嗷”的一嗓子嚎起来了。
可是今日……
钟宝珠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
他搂着荣夫人的胳膊,把脑袋靠在娘亲的肩膀上。
整个人如同脱了力一般,倚靠在娘亲身旁。
钟三爷直觉不对,心里“咯噔”一声。
他赶忙收敛了面上笑意,伸手去试他的额头。
“怎么了?生病了?”
钟宝珠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钟三爷急切问:“那你这是怎么了?”
“不是你自个儿哭着喊着,说要去楚州探望二伯父、二伯母的吗?”
“爹不让你去,你撅着个小嘴不高兴。”
“如今爹亲自送你去,你还不高兴?”
“我……”
钟宝珠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转过头,再把脑袋往荣夫人怀里凑了凑。
荣夫人也抬起手,顺势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抱进怀里。
“对啊,宝珠,你这是怎么了?”
“跟爹娘哥哥说说嘛,好不好?”
钟宝珠却只是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他不肯说,钟三爷与荣夫人便猜测起来。
“是不是怕坐船啊?”
“爹娘刚才,是故意吓唬你的。”
“江面平静,船只稳当,不会这么容易就掉进水里的。”
钟宝珠摇摇头。
“那就是怕船上的饭菜不好吃?”
“不会的。这回出门,府里两个厨子,都跟着你去。”
“保管都是你喜欢的饭菜,下了船胖两斤都说不准。”
钟宝珠还是摇头。
“那就是……怕一个人出远门?”
“这有什么?爷爷不是陪着你吗?”
“实在不行,爹现在就去官署告假。”
“你和爷爷在渡口等一会儿,爹去去就回。”
钟三爷一边说,一边掀开车帘,要叫车夫停车。
他要去一趟鸿胪寺。
这下子,钟宝珠总算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拽住钟三爷的衣袖:“爹……”
“嗯?”钟三爷回头看他,“总算愿意理人了?”
“不用告假。”钟宝珠小声道,“我一人可以的。”
“那你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我……”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看向钟寻。
从始至终,只有钟寻一言不发。
因为只有钟寻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不是因为坐船,也不是因为饭菜。
而是因为——
魏骁。
带着爷爷,坐船南下,去楚州探望钟二爷和二夫人。
是去年除夕,钟宝珠就想做的事情。
前不久,钟宝珠又动了这样的心思。
好不容易等到兄长与太子殿下的事情平息,府里长辈空闲下来。
他又一个劲地撒娇,缠磨了他们好几日,才得到这个出远门的机会。
这机会本是他求来的,理当珍惜。
可是他……
却怀有私心。
除了想去探望二伯父和二伯母。
除了想去楚州游玩。
除了不想去弘文馆上学。
除了这些小孩子的心思,他还想——
离魏骁远一点。
那日兄长的一番话,彻底搅乱了他的心神。
他忽然不知道,他对魏骁,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了。
是青梅竹马,朝夕相处的喜欢,还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讨厌。
是十来岁的情窦初开,春心萌动,还是单纯地想要模仿两位兄长。
他想了好几日,都没想通。
所以他想离开都城,离开魏骁。
看看离魏骁远一点儿,他的心会不会安定一些。
不要总是这样,怦怦乱跳,叫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所以他决定南下,并且是悄无声息地南下。
这件事情,除了家里人,他谁都没告诉。
等他们明日,到了弘文馆,才会知道他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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