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点头,正要把床前帐子放下来,钟宝珠连忙又喊住他。
“诶,元宝!”
“怎么了?小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别忘了,我的计划。”
元宝疑惑:“什么计划?”
钟宝珠大声提醒:“就是我的念书计划啊!”
“噢。”元宝恍然大悟,“卯时要喊小公子起床。”
“嗯。”钟宝珠满意地点了点头,“千万要记得啊!”
“是,小的记住了。”
把最后一件事情安排好,钟宝珠才闭上眼睛,安心睡觉。
在梦里,他是一个天资聪颖、天赋异禀的小小少年!
他闻鸡起舞,他卧薪尝胆,他头悬梁、锥刺股!
他寒窗苦读十余载,终于金榜题名!
兄长倍感欣慰,娘亲欣喜若狂。
父亲追悔莫及,只怪自己看扁了他。
还有魏骁……
魏骁被他气歪了嘴!
嘻嘻!
钟宝珠激动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
元宝掀开帐子,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钟宝珠裹着被子,趴在床上,止不住地傻笑。
“哈哈!嘻嘻!魏骁,我不是傻蛋!嚯嚯嚯!”
元宝沉默着,探手去摸他的额头。
这也没发热啊。
于是他隔着被子,拍了拍钟宝珠,轻声呼唤。
“小公子?小公子?卯时到了,快起来……”
“哎呀!谁呀?”
话还没完,钟宝珠就扭了一下身子,不满地喊了一声。
“小公子,是我,元宝。卯时到了,小的可来喊过你了。”
“嗯嗯,知道了,我再睡一会儿,马上就……等一会儿就……”
钟宝珠裹着被子,往里一滚,滚到床铺最里面。
不消片刻,就咂吧着嘴睡着了。
“好嘞。”
元宝麻溜地把帐子放下来。
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
他压根就没洗漱,也没换衣裳,就是在寝衣外面披了件外袍。
元宝转身就回了外间,脱掉外袍,钻进尚有余温的被窝。
在小公子身边当差,可真好啊!
钟宝珠的念书计划,第一日就失败了。
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醒来以后,悔不当初。
于是急急忙忙洗漱更衣,坐在书案前吃早饭。
爷爷派人给他送来牛乳酥酪,爹娘那边也送了肉饼过来。
他一边吃,一边写字。
刚写一会儿,就到了正午,爷爷又喊他过去吃饭。
钟宝珠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他一天天的,不是吃就是睡呢?
怎么哥哥就有这么多空闲看书练字呢?
真是奇怪!令人费解!
一天下来,他就临了四幅字,比昨天整整少了一半。
钟宝珠暗自打定主意,明日一定要早起。
结果到了明日,又是重复今日的情形。
他写的功课也一日比一日少。
照这样下去,指定是不能在弘文馆开馆之前,写完功课了。
钟宝珠一边着急,一边磨蹭。
偏偏这时,他又有一册摹本找不到了。
元宝带着几个小厮,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钟宝珠也跟着找,趴在地上去看床底:“找到了吗?”
“没有。”元宝道,“小公子,您是不是把东西落在什么地方了,压根就没带回来?”
“我也不知道。”钟宝珠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忘记了。”
“您就别跟着找了,先把其他功课写了罢,我们再找找。”
“我写不下去,心里总惦记着。”
他们在弘文馆里念书,写字临帖,用的要么是拓本,要么是摹本。
拓本就是把古人刻在石碑上的文字,用拓印之法,转到纸上。
摹本则要请当世的书法大家,比照原本,一字不差地临摹下来。
摹古人字,须得细细体会古人风骨,兼顾形似神似,最为耗费心神。
钟宝珠丢的那本,正好是苏学士给他们临的王羲之《黄庭经》。
此文原本写在素绢上,如今被圣上收在私库里。
苏学士也是央求圣上许久,才得以入库临摹。
如此难得的机会,夫子竟还惦记着他们,特意临了几本,送给他们。
如今却被他给弄丢了。
功课没写完不打紧,辜负了苏学士一片心意,才是可恶。
钟宝珠抓乱了头发,又拍了一下脑袋:“笨死了!”
元宝见状,连忙拦住:“小公子别急,我们再找找。”
钟寻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满院子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钟宝珠背对着门口,委屈巴巴地坐在地上。
钟寻喊来元宝,问了两句,便走上前,揉了一下钟宝珠的脑袋。
“别着急,既然你没乱丢,东西就在这院子里,总能找到的。”
“那……”钟宝珠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模样。
“先把功课写了,才是正事。”钟寻哄他,“万一真弄丢了,苏学士看见你如此用心上进,也会高兴一些。”
也有道理。
钟宝珠又问:“可是没有摹本,我怎么写?”
“不打紧。前几日,圣上把真迹借给了太子殿下,哥这带你去太子府上,临摹真迹。”
“真的吗?”钟宝珠眼睛一亮,从地上蹦起来,举起双手,欢呼一声,“好喔!”
第9章 小狗见面
就这样。
钟宝珠提着书袋,跟着钟寻,坐上了前往太子府的马车。
元宝则留下来,率领一众仆从,把整个院子再翻一遍。
马蹄哒哒,马车辚辚,平稳驶过街道。
钟宝珠本就是小孩子心性,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他跟着马车一起,晃了一会儿,很快就好了,又拽着钟寻的衣袖说话。
“哥,万一……我是说万一噢,苏学士的摹本真的被我弄丢了,你能不能再帮我摹一本啊?”
“怎么?”钟寻好笑地看向他,“想偷天换日?用我的摹本,去替换苏学士的摹本?”
“才不是!”钟宝珠一脸认真,大声说,“我会把弄丢摹本的事情,如实告诉苏学士的!只是……”
他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红扑扑的脸颊:“只是日后上课,一定还要用到。我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了。”
“你能这样想,哥哥很欣慰。”钟寻颔首,“苏学士笔力深厚,真要偷天换日,我也没有这个把握。”
“还有还有!”钟宝珠连忙又道,“既然圣上把原帖借给了太子殿下,那我能不能请苏学士,也来观赏一下?”
钟寻笑道:“这你就要去问太子殿下了。”
钟宝珠下意识接话:“太子殿下还不是听哥的?”
“嗯?”钟寻似乎有些惊讶,险些跌了手里茶盏,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宝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本来就是这样啊。”钟宝珠看着他,目光澄澈,一脸坦荡,“太子殿下好武,从不在意这些文人笔墨。”
“啊?也是。”
钟宝珠满以为然,小脸一扬,小嘴一翘,继续推测。
“这回太子殿下向圣上借字帖,肯定也是借来给哥看的吧?”
“难怪这几日,哥总是早出晚归,不在家里。”
“原来是叫太子这只老狐狸拿字帖勾住……”
话还没完,钟寻就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腮帮子。
“宝珠!”
钟宝珠捂着脸,泫然欲泣:“哥,你打我!你竟然为了太子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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