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钟宝珠会意,又改了口:“回夫子,我没傻,也没笑。”
老太爷哪里不知道他的性子?
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扫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有戳穿,只是越发沉下脸,正色道:“夫子讲课,要认真听。”
钟宝珠红着脸,低下头,轻轻点了两下:“是。”
“等会儿就提问你,做好准备。”
“是。”
钟老太傅讲课,自然是比刘文修要好的,好上一千倍。
或者说,他们两个人,压根就不能放在一起比。
老太傅也念书。
只是他念的,和刘文修念的,根本不一样。
刘文修念书,好似一潭死水,无波无澜,又好似无常索命,下一刻就要断气。
老太傅念的就有起有伏,抑扬顿挫。
而且他念一句,就停下来,向他们解释一番。
解释完了,还会问他们听懂了没有。
叫他们解书上的题目,也是手把手教他们写。
把他们当成小孩子对待。
慈爱和蔼,一视同仁,从不对着他们长吁短叹。
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只是轻轻敲一下他们的脑袋,笑骂一句。
当然,整个思齐殿里,只有钟宝珠和魏骁获此殊荣。
钟老太傅之所以能当上老太傅,不光因为他学识广博,更因为他慈祥和气,又刚正不阿。
堪为天下学子之夫子,更堪为天下夫子之典范。
就连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一开始还为了刘文修的事情不忿。
没一会儿,老太傅走到他们身边,温言细语地点出两个错误,亲自帮他们改过来,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三个人马上就蔫了下去,眼神也变清澈了。
好罢,他们承认。
老太傅教的,确实比舅舅教的好。
课上到一半,苏学士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抱着几册书卷,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这可是老太傅讲课,他都没听过几回!
太难得了!
苏学士从思齐殿后门跑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打开笔帘,拿出宣纸。
他得把老太傅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珍藏起来,时时品读……
忽然,苏学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等一下,老太傅讲的是……
是算学啊。
苏学士拍了一下脸颊,别过头去。
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把头转了回来。
不管了,算学也听!
*
就这样,钟老太傅给他们讲了一上午的算学。
一下课,钟宝珠等人正准备上前,却被人抢了先。
苏学士快步上前,俯身作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太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老太爷起身还礼:“苏学士,有几日没见了。”
“不敢不敢。”苏学士越发自谦,“老太傅面前,不敢称‘学士’。”
他想了想,又问:“老太傅此来,是来给宝珠他们撑腰的吧?”
“嗯。”老太爷也不掩饰,“宝珠说,这主意就是你帮他们出的?”
“是。”苏学士急急解释,“但我的本意是,让他们请太子殿下或钟大公子过来,没想到……劳动太傅大驾,实在是……”
“不要紧。”老太爷摆摆手,“若是明日还有算学课,老夫还来。”
“明日并无算学课,不过——”
苏学士顿了顿,试探着,轻声道。
“明日有一堂文课,原本是我上的,给学生们讲《春秋》。我讲得不好,不知能否……请老太傅赐教一番?”
老太爷一摆手,满口答应:“好说!”
“多谢老太傅!”苏学士再次俯身行礼,“明日一早,我去钟府门前接您老。”
“这倒不用。两个孙儿亲自护送,稳妥得很。”
钟宝珠应声上前,挽住老太爷的手臂。
没错,是我!
我就是孙儿之一!
见此情形,苏学士便也笑着答应了。
“好。那我就扫榻以待了。”
苏学士又道:“时辰不早,我让膳房把午饭送过来。老太傅是在思齐殿中用饭,还是去宝珠房里歇息?”
“老夫……”
不等老太爷开口,钟宝珠便大声宣布:“都不去!”
“膳房的饭菜不好吃。我们说好了,要带爷爷去八宝楼吃!”
几个好友围上前,连声附和。
“宝珠爷爷起了个大早,千里迢迢……”
“倒也没有这么远。”
“反正是来给我们撑腰,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怎么能让他吃膳房的饭菜?必须去八宝楼吃顿好的,聊表我们的感激之情。”
老太爷看着他们,笑得老脸都皱起来了。
最后,钟宝珠问:“苏学士,要不要和我们同行?”
“我就……”
“我们请客,不用夫子掏钱。”
“不用了。”苏学士道,“你们去罢,夫子还有点事要办。”
“那好吧。”
几个少年不舍地答应了,作揖告辞。
“学生告退。”
苏学士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从怀里拿出一册《心经》,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去追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
“十殿下?十殿下!请留步!”
*
另一边。
钟宝珠和魏骁一左一右,搀扶着钟老太爷。
其他好友跟在后面。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弘文馆。
他们不是翻墙出去的,是走出去的!
走的还是弘文馆正门!
守门的侍卫,不仅不敢阻拦,还要抱拳行礼,让他们慢走。
毕竟,老太傅要出门,谁敢阻拦?
一群少年也是狐假虎威,沾了他的光,跟着出来了。
八宝楼离弘文馆不算远,但老太爷毕竟年岁大了,又上了一上午的课,不好再叫他走路。
魏骁便让馆里宫人套了马车,赶过来。
老太爷坐在车里,几个少年却不肯上去。
他们在软垫上坐了一上午,屁股和腿正酸着呢,跟在马车旁边,走一走,跑一跑,正好松快松快。
马车平稳,老太爷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叮嘱他们。
“街上人多,好好走路,别摔着了。”
众人齐声应道:“好!”
老太爷看着他们,是越看越高兴,越看越喜欢,面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这群小孩,真跟小狗似的,追在马车后面跑。
乌泱泱的,挤成一团。
这只穿黑衣裳,是小黑狗。
这只穿白衣裳,是小白狗。
这只穿花衣裳,是他最稀罕的小花狗。
忽然,小花狗像是想起什么,快跑几步上前,大喊一声:“爷爷!”
老太爷笑着问:“宝珠,怎么啦?”
钟宝珠双手叉腰,扬起小脸:“你骗我!”
“什么?”老太爷不解,“爷爷哪儿骗你了?”
“先前在弘文馆的时候,你说你会提问我,叫我好好听。可是现在都下课了,你还没问我!你骗我!”
“哎哟,这个……”
老太爷自己都忘了。
他想了想,便问:“那你有没有好好听啊?”
“当然有了!”钟宝珠理直气壮。
“好了,爷爷问完了。”
说完这话,老太爷就把车帘放下,坐了回去。
“爷爷!”
钟宝珠追在马车后面跑,一个劲地蹦跶,抬手去掀帘子,试图把老太爷再引出来。
“爷爷,你就这样敷衍我?再问两句!再问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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