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钟三爷便走上前,也抱住了母子二人。
钟宝珠窝在爹娘怀里,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钟三爷与荣夫人,可以留下来。
但钟老太爷,还有钟大爷与钟二爷,便不好久留了。
他三人位高权重,在朝堂里的分量不轻。
倘若在此久留,被有心之人探知,说他们与安乐王勾结,只怕又要闹出事来。
所以几位长辈,只是最后搂了一下钟宝珠,握住他的手,叮嘱他两句,便先行离开。
“宝珠啊,你和爹娘一起,好好待在这里,等太子殿下回来。”
“有什么事情,就派人回来说一声。”
“爷爷和大伯父、二伯父都在家里,随时听候差遣。”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应了一声:“嗯。”
钟宝珠送几位长辈,从角门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又难过起来。
“爹爹、娘亲,我被抓走这两日,你们肯定很担心吧?”
“是啊……”
荣夫人还没把话说完,就被钟三爷咳嗽着打断了。
“没有,我和你娘都没怎么担心。”
“你这么聪明机警,人缘又这么好。”
“爹知道,没人舍得对你下手。”
听见他这样说,钟宝珠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瘪着嘴,没忍住“哼”出一个鼻涕泡来。
“哎哟!”
钟三爷惊呼一声,连忙拿出手帕,捏住他的鼻子。
“都多大人了?还这么埋汰?”
钟宝珠傻笑起来,使劲擦了擦鼻子。
“爹……娘……”
“好了,别傻乐了。”钟三爷最后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
“吃点吧。吃点才有力气照顾安乐王。”
“嗯。”
钟宝珠这才点头应了。
钟三爷一手揽着荣夫人,一手搂着钟宝珠,扶着他的肩背,带着妻子走进王府。
荣夫人回过神来,暗中打了他一下。
你不担心?
你说什么胡话呢?
不知道是谁,昨夜里捶胸顿足,满大街地去找儿子。
不知道是谁,穿盔带甲,扛着长刀,就要冲上去,和安乐王决一死战。
更不知道是谁,被钟大爷和钟二爷按住,躲在墙角,咬着手臂,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直到现在,眼眶还是红的,手臂上还有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荣夫人叹了口气。
不过还好,宝珠总算是安然无恙。
要是他当真出了事,家里这些人,不知道还要疯成什么样呢。
*
从天亮到天黑。
安乐王昏睡了整整一日。
钟宝珠和李凌也守了他整整一日。
日头落山,天色渐晚的时候,两位兄长带着魏骁回来了。
这回出事,惠妃娘娘吓得不行,就留魏骥在宫里住了。
温书仪和郭延庆那边也一样,他们家里不肯放人,只能明日再过来。
见他们三人回来了,一行人也赶忙迎上前。
钟三爷与荣夫人上前去看钟寻,钟宝珠看了一眼自家兄长,又去看魏骁。
“怎么样了?”
魏骁看看钟宝珠,再看看魏昭。
魏昭捋了把略显散乱的头发,又叹了口气。
“难说。”
“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
“我说——”
魏昭顿了一下。
“我和阿寻,一早就知道,都城之中,有西夏主战派送来的细作。”
“所以我们特意请小皇叔,帮我们做了一出戏。”
“小皇叔假意谋反,与我们反目,以此钓出细作。”
钟宝珠眼睛一亮,忙道:“这个说法很好啊。”
“是很好。”钟寻叹了口气,“怎奈圣上不信。”
“是啊。”
想来也是。
皇帝可以不在意其他的,但一定会在意自己的皇位。
他在意自己的皇位坐得稳不稳,在意有没有人觊觎自己的皇位。
他从前就怀疑安乐王,就算安乐王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他还是心存疑虑,时不时敲打一番。
如今安乐王绑走钟宝珠和魏骁,封锁城门,关闭宫门。
谋反之意,昭然若揭。
一个“做戏”的说辞,确实难以令他相信。
况且,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不事先禀报皇帝,自作主张,着实可疑。
倘若太子殿下继续坚持这个说辞,只怕他和钟寻,也要被疑心了。
钟宝珠焦急问:“那怎么办?”
魏骁道:“所幸今日,他身子不好,精神也不好。”
魏昭沉下语气,喊了一声:“阿骁。”
父皇病着,怎么能说“所幸”呢?
魏骁却不怕他,继续道:“我哥和你哥说没两句,就被他赶出来了。”
“他勒令我哥,三日之内,给他一个合理的说辞。”
“这样……”钟宝珠想了想,“那我们还有机会,再想一个更好的理由。”
魏昭和钟寻对视一眼,又叹了口气。
宝珠还是太天真了,想的也太简单了。
涉及谋反,不管找什么借口,都逃不过去了。
“为今之计,只有暂且保住小皇叔的性命。”
“我和阿寻会想法子,尽全力把责任都推到西夏细作的头上。”
“请父皇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饶恕小皇叔。”
“小皇叔也要做好,削去爵位,沦为平民的准备。”
“这个不怕!”钟宝珠忙道,“我会照顾他的!”
魏骁颔首:“我也会。”
魏昭思忖片刻,最后道:“实在不行,只能把小皇叔远远地送走了。”
魏骁道:“送走也行,能保住一条命就行。”
“好。”
一行人简单说了两句话。
魏昭与钟寻,又要去牢里看看那个细作,亲自审问一番。
要帮安乐王减轻罪行,这个人可是最要紧的。
只怕今晚,他们两个又不用睡了。
两个人一面说着,一面就要离开。
钟三爷与荣夫人也没拦着钟寻。
只是……
钟三爷把身上的外裳解下来,给他披上。
荣夫人也拿了两块点心,塞进他手里。
钟宝珠娇气,他们就把他搂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
钟寻聪慧,且志在四方,他们也不会绊住他的手脚。
最后拍了两下他的手背,就放他走了。
钟寻俯身行礼:“父亲、母亲,寻儿先行告退。”
“好,去罢。”
一行人各自行动起来。
或审讯细作,或照顾安乐王。
纷纷忙活起来。
*
就这样,到了第二日正午的时候。
安乐王终于醒了。
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他一动,牵扯到背上的伤口,额头上又是一阵冷汗。
守在床边的钟宝珠,率先发现他醒了。
他喊了一声:“小皇叔……”
紧跟着,魏骁也反应过来,快步上前。
魏骁和李凌合力,把他从床上扶起来。
魏骥倒茶,郭延庆送来,钟宝珠把茶杯递到他的面前。
温书仪则快步跑出去,叫人喊章老太医过来。
安乐王却不喝水,也不说话。
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围在自己身旁的这群少年,疑心是自己在做梦。
“这……这……”
“小皇叔。”钟宝珠把茶杯往前递了递,“喝口水罢。”
“宝珠……”安乐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试探着问,“你……你不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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