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罢了罢了。你只说说,夫子讲到哪一段了。”
“回夫子,我……”
钟宝珠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大声控诉。
“爷爷,这和之前讲好的不一样!您不是不提问我的吗?您……您这是朝令夕改!”
老太爷气极反笑,扬起手,作势要打他:“哪个跟你讲好的?去后面站着。”
话还没完,钟宝珠就举起双手,胡乱甩了甩。
又拽着自己的裤子,拎起自己瘫软的双腿。
无声抗议。
我都变成这样了,还要罚站吗?
“罢了罢了,这次便不罚你了。”
老太爷思忖片刻,最后还是放他一马。
“快坐下,好好听。等会儿还问你。”
“是。”
钟宝珠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也不敢再去想纸条的事情,只是端正坐好,磨了磨后槽牙。
好狡猾的爷爷啊!
昨日故意不提问他,放松他的警惕。
今日就忽然提问他,这也太过分了吧?
他的爷爷根本就不是一条老鱼。
他的爷爷是一只老狐狸!
“宝珠!”
钟宝珠不敢再想,拍拍自己的脸颊,抬头看向老太爷。
不要催!他已经在听了!
*
就这样。
在苏学士和温书仪满是崇敬的目光里,以及钟宝珠充满怨念的小眼神里。
钟老太傅讲完了《春秋》隐公二年的前半段。
宣布下课的铜钟一响,苏学士与温书仪便拿起书册,快步迎上前去,要向老太傅求教。
钟宝珠也拿出早就写好的纸条,坐在软垫上,撑着双手,扭着身子。
跟划船似的,慢吞吞地划到魏骁身旁。
魏骁光是看见他,就忍不住想笑:“你这傻蛋,又要做什么?”
钟宝珠没说话,只是展开纸张,让他自己看。
魏骁定睛一看,把纸上的三句话默念一遍,便问:“什么好东西?”
钟宝珠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魏骁问,“你爷爷骂你,你伤心了?”
钟宝珠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反驳道:“才没有!”
他知道,爷爷是为他好,想让他听课。
他才不会记恨爷爷呢。
“那你还装哑巴。”魏骁追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钟宝珠道,“反正是好东西。”
“非得和李凌他们一起看吗?不能给我一个人看?”
钟宝珠扬起小脸:“你要是不后悔的话,那也可以。”
“那我后悔。”
见钟宝珠这副藏不住得意的小模样,魏骁就知道没好事。
他从钟宝珠手里拿过纸张,递给李凌他们。
“钟宝珠给你们的。”
其实压根不用他传。
他们两个刚凑在一块儿讲话,几个好友就已经注意到了。
再把纸条一传,众人本以为,能知道是什么事情。
结果凑上前去一看,反倒更疑惑了。
“什么好东西啊?现在不能给我们看吗?”
“非去花园不可吗?在这儿不能说吗?”
“钟宝珠,你说话啊!”
钟宝珠又变回那副一言不发的模样。
他闭紧嘴巴,只用摇头或点头回答他们的问题。
弯起的眼睛和抿起的嘴角里,始终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到时候就知道了!
*
等苏学士和温书仪问完问题,时辰也差不多了。
一行人昨日才去八宝楼,大吃大喝过一顿。
几个少年今日又腿疼,不宜出门。
他们便让膳房的侍从,把饭菜送到思齐殿里来。
再清空两张书案,往前一推,和讲席上的夫子书案一拼一接,凑成一张方方正正的大饭桌。
老太爷和苏学士,坐在讲席前。
六个少年,围坐在学生席上。
八个人一块儿用午饭。
饭是普普通通的糙米饭。
菜是清蒸鳜鱼、清炖乳鸽,还有两三道清水煮菜。
老太爷吃着,也说太淡了。
他甚至掩着嘴,低声问钟宝珠。
“宝珠啊,能不能带爷爷去八宝楼啊?”
钟宝珠还惦记着,老太爷上课提问他的事情,自然是严词拒绝。
“不行!”
“为什么?”老太爷疑惑。
“因为……我没有钱了。”
“爷爷早上才给了你一袋钱。”
“那……我走不动了。”
“爷爷扶着你走,咱们坐马车去。”
“那也不行。”
钟宝珠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爷爷,这可是弘文馆的膳房,特意为我们准备的饭食。”
“清淡饮食,对身子好,还能叫我们保持头脑清醒。”
“这些可都是能让人变聪明的好东西,必须要吃!”
老太爷却问:“那你怎么还是个小傻蛋?”
他恍然大悟道:“噢,你和你的好友们,日日翻墙去外面吃,都没在弘文馆里,正经吃过几顿,对吧?”
“爷爷!”钟宝珠不满地喊了一声,“好好地说着话,干嘛忽然骂我?”
“好好好,不骂不骂。”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夹起一筷子波斯菜,放进老太爷碗里。
“爷爷,快点吃。不然我回去告诉爹。”
老太爷笑起来,问:“你要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钟宝珠顿了顿,“爷爷挑食!光吃肉,不吃菜!”
这句话,他小的时候,老太爷经常对他说。
现在也是被钟宝珠还回去了。
“好。”老太爷笑着,无奈地应了一声,“爷爷吃。”
钟宝珠见他低下头,捋着胡须,把菜吃了,这才满意。
用过午饭,再歇一会儿。
钟宝珠仍旧送老太爷,回自己房里歇息。
临走时,他还朝几个好友使了个眼色,叫他们去花园等他。
几个好友虽然无奈,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们也想知道,钟宝珠说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钟宝珠扶着老太爷,回到自己休憩的房里。
他踮起脚,帮老太爷把沾了灰尘的外裳脱下来。
老太爷不免有些惊奇:“宝珠,你今日怎么这么乖啊?”
钟宝珠疑惑问:“有吗?”
“有啊。我们宝珠,今日跟大人似的,一会儿给爷爷布菜,一会儿又送爷爷回房。”
老太爷略一思忖,便有所察觉。
“怎么了?又有什么事情,要爷爷帮忙了?”
“才没有!”钟宝珠连忙道,“我只是觉得,爷爷这两日,替我们撑腰,太辛苦了,想感谢一下爷爷而已。”
“而且,既然是我把爷爷带来弘文馆的,我当然要照顾好爷爷,饮食起居,都要照顾好。”
“我又没惹祸,哪有那么多事情,一天到晚都求爷爷啊?”
说完这话,钟宝珠便扶住了老太爷的手臂。
“好了,爷爷,您老该上榻歇息了。”
“那你呢?”老太爷一边走,一边问。
“我去找魏骁啊!”钟宝珠理直气壮道。
“又去找七殿下?”
“嗯。”
“你们两个,不是小冤家吗?七殿下不烦你啊?”
“他才不敢!”
钟宝珠握起拳头,在面前挥了挥。
“他要是敢烦我,我就揍他!”
“那可不行,怎么能殴打皇子?”
“我就可以。”
老太爷走到榻边,先坐稳了,再把双腿放上去。
老人家行动不便,都是这样上下床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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