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多谢学士。”
钟宝珠最后行了个礼,快步走进殿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几个好友都关切地看着他,只是还在上课,不好出声。
李凌写了纸条,但是被刘文修盯着,也不好递出去。
一群少年,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只好这样熬着。
刘文修坐在讲席上,拿起书卷,又念了两段,就让他们自己解题。
钟宝珠本来就没上课,连这一章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忽然要他解题,他自然不会。
他只好把题目原原本本地抄一遍,又悄悄转头,看向几个好友。
温书仪奋笔疾书,魏骥和郭延庆抓耳挠腮。
李凌和他差不多,抄完题目,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骁更过分,他连题目也不抄,就抱着手,低着头,死死盯着书页。
大概是想用眼神威慑,把答案给盯出来。
听课的和没听课的差不多。
钟宝珠捂着脸偷笑,这就放心了。
没多久,刘文修起身,朝他们走来。
钟宝珠连忙端正坐好,用手挡住空空荡荡的宣纸。
他下意识就要解释:“学士,我……”
刘文修没理他,只是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紧跟着,就是魏骁、李凌、魏骥和郭延庆。
他一路看,一路叹气。
叹气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大。
仿佛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
几个少年自知理亏,毕竟是他们自己没解出题来,怨不得别人。
不过,他们还有温书仪!
温书仪学得可认真了!
他们中间,至少有一个人是聪明的!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温书仪,等着他挣一点面子回来。
就在这时,刘文修正好走到温书仪面前。
温书仪停笔,拿起纸张,自信满满地递给他:“学士。”
刘文修伸手接过,拧着眉头,看了半晌,最后……
“唉——”
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气。
比之前五次都要重。
温书仪心觉不妙,正要开口。
下一刻,刘文修手一松,纸张便从他手里飘落。
温书仪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在纸张掉落的瞬间,看见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刘文修便踩了一脚他的功课,扬长而去。
又下一刻,钟宝珠和魏骁率先反应过来。
“刘学士!”
“刘文修!”
前面那声是钟宝珠喊的,后面那声连名带姓的,自然是魏骁喊的。
两个人拍案而起,刘文修回过头,又变回了方才那样温文尔雅的模样。
“七殿下、钟小公子,何事?”
“你……”钟宝珠指着他的脚,“你踩到温书仪的功课了!”
魏骁正色道:“纵使他的题目解得不对,你也不该如此羞辱他!”
“是吗?”刘文修面上一惊,连忙回过头,“哎哟,还真踩着了,我当温公子已经接过去了呢。”
他弯下腰,把地上那张轻飘飘的纸捡起来,轻轻掸了掸,递还给温书仪。
他面不改色,神色坦荡,仿佛这只是一场误会。
仿佛温书仪方才看见的轻蔑神色是假的。
仿佛钟宝珠与魏骁方才的帮忙出头也是假的。
就是温书仪没接好,他不当心踩到了而已。
他是学士,是夫子,怎么会故意羞辱学生?
刘文修最后道:“温公子,夫子在这里向你赔礼了?”
“不不不。”温书仪连忙摆手,“是我自己不当心,与夫子无关。”
他接过纸张,几乎怀疑,自己方才是看错了,不过……
温书仪又问:“敢问夫子,方才为何叹气?这道题,我解的何处不对?”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文修就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身就走。
温书仪一哽,拿着功课的手紧了紧。
钟宝珠还想再喊,帮他把人喊回来,却被魏骁按住了手。
“你信不信——”魏骁低声道,“你再喊他,他再转过来,还是那副和气模样?”
“那不是正好?”
“话说得漂亮,事做得恶心。他故意的。”
不管是叹气,还是踩功课,又或是假装没听见温书仪说话。
全是刘文修故意的。
夫子看他们解不出题,叹一口气,很寻常。
夫子没拿稳功课,踩了一脚,也很寻常。
夫子没听见他们喊,转身离开,更是寻常。
旁人挑不出错来。
倘若他们不依不饶,说他羞辱温书仪,根本就站不住脚。
闹大了,也不过是刘文修做出一副迁就他们的姿态,行礼道歉。
还容易被说小题大做,叫人觉得是他们咄咄逼人,刘文修受了委屈。
心里总是不舒坦。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只好忍了下来,和魏骁一起,坐回位置上。
他就说,魏昂的舅舅,怎么可能是好人?!
另一边,刘文修走到魏昂身边,拿起他的功课,看了一眼。
他低声问:“这下可解气了?”
魏昂扬起下巴:“还不够。”
“好。”刘文修轻笑一声,摸摸他的脑袋。
看完魏昂的功课,刘文修便让他们散了。
一下课,几个好友就围到温书仪身旁,轻声宽慰。
“温书仪,你别放在心上。魏昂那边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
“就是,你也别觉得你写错了,你肯定写对了,是他压根就没仔细看。”
“对不起,书仪,是我连累你了。”钟宝珠拉住他的手,“要不是我惹了十皇子,你也不会被他们……”
“不怪你,不关你的事。”温书仪也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那就好。”
“我就是想知道,我解的这道题,到底哪里解错了。”
“给我看看。”
钟宝珠拿过他的功课,几个好友挤在他身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
“唔……我觉得、写得挺好的啊。”
“我也觉得,写得特别好!”
“不是?你们都看得懂啊?我怎么看不懂?”
“可是……”温书仪迟疑道。
“别管他了。我看他就是半吊子,看不懂你写的东西,只会‘唉唉唉’,跟水牛似的。”
钟宝珠拍着胸脯道:“功课的事情不用急,我再带你去找我哥,让他给你看。”
“好。”温书仪笑着点点头。
钟宝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一皱,反应过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好啊!温书仪,你也学坏了!”
“跟你学的啊。”
第22章 逃课
在弘文馆里教学的夫子,一般分为两种。
一是,在朝中任职多年,能力出众,德才兼备的官员。
比如骠骑大将军,比如从前教导他们算学的工部杜尚书。
他们有本职在身,公务繁忙,所以不常过来。
二是,在朝中并无官职,由圣上御旨钦点的学士。
比如苏学士。
他是进士出身,博古通今,出口成章,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官。
后来遭奸人陷害,卷入党争,被崔学官保举到弘文馆,整理藏书。
清白之后,却对仕途经济心灰意冷,情愿留在弘文馆,和这群十来岁的少年打交道。
十几年来,一步步当上学士。
还比如……
忽然出现的刘文修,刘学士。
他是刘贵妃的弟弟,也是进士出身。
和钟宝珠的兄长钟寻,还是同年科考的。
不过,钟寻是十八岁中状元,他是二十来岁中二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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