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停日暖,只见魏骁房里——
六张书案拼在一块儿,拼成一张巨大的书案。
除温书仪外,五个少年,全员到齐,围坐在案边。
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还堆叠着他们尚未写完的功课。
这个年节,他们也算是玩疯了。
魏骥和郭延庆,仗着去年年考,成绩不错。
两个人满心以为,等到了最后几日,再补功课,也来得及。
结果等他们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距离弘文馆开馆,只剩下三日不到了。
两个人这才慌了,拎着书袋,火急火燎地来找几个好友,一起想办法。
李凌就更不用说了。
他成绩不好,光是看到这些功课,就觉得头疼。
一整个年节,他连书袋都没打开过。
但他不想重蹈去年的覆辙,把一张没写完的功课,变成一百张、两百张。
所以魏骥和郭延庆,一到他家里喊他,他马上就跟着来了。
至于钟宝珠和魏骁——
他们两个,这阵子相处得还算不错。
没有吵架,没有打架,心里也没有憋着一股气。
所以他们的功课,也是一个字都没动。
五个没写功课的少年凑在一块儿,总能想出一些利人利己的法子来。
比如,每人写几道题,然后交换抄写。
又比如,一只手握着两支笔,一次能写两行字。
而且……
他们不约而同地瞒住了温书仪。
温书仪太正直了,正直到有点儿古板。
要是被他知道,肯定又要告诉苏学士他们。
所以这回,就不带着他了。
说好算学题怎么写之后,几个人便七手八脚地分派起题纸来。
“一、二、三……”
“延庆,这是你的。”
“宝珠哥,我想写‘勾股’题,这个我比较擅长。”
“行啊。”
钟宝珠换了几张题纸给他。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连忙开了口:“对了!”
“你们可不许乱写啊!不许应付!”
李凌问:“为什么?”
“废话!”钟宝珠道,“万一写得全错,小杜夫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会吗?”
“当然会啦!”
“正确解法只有一种,错误解法有一千种、一万种。”
“我们连错都错得一模一样,岂不是太明显了?”
“也是。”李凌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我尽力写对。”
钟宝珠握起拳头,昂首挺胸,自信满满。
“不是尽力,是一定!一定要写对!”
“我怎么‘一定’?我的算学是丙等。”
“也是,我们这边可都是乙等学生。你在我们中间,确实格格不入。”
李凌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钟、宝、珠。”
钟宝珠忙道:“那你尽力吧。六页算学题,最多最多能错三道。”
“那你不如杀了我!”
“我不杀你,你爹帮我会动手的。”
“啊!”
李凌捂着脸,哀嚎一声。
但等钟宝珠把算学题纸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接过来了。
写就写!
考试不能翻书,他现在能翻书。
他就不信了!
钟宝珠忙着分发题纸,几个好友也忙着接过来。
“一、二、三……阿骥,这是你的。”
“……四、五、六。这是我的。”
“剩下的就是魏骁的了!”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魏骁,忽然开了口。
他深吸一口气,低低地唤了一声:“钟宝珠。”
钟宝珠回过头:“干嘛?”
魏骁不理他,只是继续喊:“李凌、魏骥、郭延庆。”
“干嘛啊?”钟宝珠皱起小脸,“你不想写,想坐享其成啊?我们这边不养闲人的!”
魏骁瞧了他一眼,淡淡问:“你们几个,是不是还没睡醒?”
“睡醒了啊!”
钟宝珠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没睡醒吗?”
“我问你,一共三十七页算学题,一人写几页?”
“写六页啊!还多出两页!”
“五六多少?”
“五六三十!”
钟宝珠挺起身板,自信满满。
“魏骁,你不会算学就算了,你现在连算数都不会啊?”
“就是啊。”
几个好友也连声附和。
“七哥,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阿骁,连我都算得出来。”
“嗯。”魏骁颔首,“原来三十七减去三十,等于二。”
“啊?”
钟宝珠和几个好友愣了一下。
魏骁看向他们:“是你们亲口说的。”
几个人回过神来,连忙开始掰手指。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五六三十,五七三十五。
他们每个人要写七张!
“哎呀!”
“钟宝珠,你看你算的数!”
“怎么能怪我嘛?你们不是也没算出来吗?”
“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又多出一页算学题!”
“其实也不算是‘无缘无故’,是你们自己算错了,是‘有缘有故’。”
魏骁看着他们,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难怪小杜夫子叫你们多解算学题,原来你们真的是小傻蛋。”
天塌了!
天又塌了!天再塌了!
天塌得不能再塌了!
几个少年往前一倒,趴在案上,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魏骁抬手,把他们手里的算学题收起来。
“你们都还没睡醒,不适合解题,还是先写策论罢。”
“策论……”
“策论随便写,把梦话写上去也没事。”
“魏骁!”
钟宝珠大喊一声,一跃而起,扑到他身上。
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作势要掐他。
“你干嘛一直说风凉话?”
魏骁接住他,再也压不住翘起来的嘴角。
“是你说的。错得一模一样,会被小杜夫子怀疑。”
“我怕你们暴露了。”
“讨厌死了!”
钟宝珠给了他两下,又一声令下。
“那就开始写策论!”
“每人写两篇,然后交换参考。”
“但是不许全抄,必须要有所修改!”
“好!”
几个少年重新振作,纷纷忙活起来。
忙着研墨,忙着铺纸。
忙着揪笔尖上的毛,忙着抓耳挠腮。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都是他们抓头发的声音。
“嘶——这个要怎么写啊?”
“我也不会,我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钟宝珠,你不要再倒吸一口凉气了。”
“干嘛?嫌我吵啊?”
“不是,你把气都吸干了。我坐在你旁边,都快没气了。”
此话一出,几个好友也顾不上写策论了。
他们捂着脸,低下头,没忍住笑起来。
“扑哧——”
“哈哈哈!”
“阿骁,你今日真是妙语连珠,出口成章。”
“魏、骁!”钟宝珠把毛笔往案上一拍,“你真的很讨厌!”
魏骁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钟宝珠:“过奖过奖。”
“要你写策论,你写不出来。损我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钟宝珠气得不行,又要掐他。
“要是科举考‘损宝珠’,你肯定是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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