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骁!这里是魏骁的房间!
他和魏骁一起写功课,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吓死他了。
钟宝珠回过神来,连忙扑上前,来到魏骁面前。
他想和魏骁说话,想和魏骁斗嘴打闹。
不管魏骁是笑话他也好,还是欺负他也好。
他就是想……
可是,魏骁也睡着了。
魏骁撑着头,倚靠在书案上。
他睡得也不安稳,眉头紧皱,双眼紧闭,双唇微张。
似乎是在说梦话。
钟宝珠凑上前,只听见魏骁喊自己的名字。
“钟宝珠……钟宝珠……”
与此同时,就在魏骁的梦里。
他们两个,仍旧被挂在城楼上。
梦里的钟宝珠,同样大喊起来。
不过他喊的是——
“杀了我!”
“太子殿下,我……我心悦你,我倾慕你很久了!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
“不能……不能让我哥动手……太子殿下,你动手吧!一箭杀了我!快!”
“能够死在太子殿下手里,为太子殿下保全一城百姓,我死而无憾!”
“待我死后,请太子殿下记得我的功劳,立我为后!我要做皇后!”
魏骁目眦欲裂,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里几乎要淌出血泪。
“钟宝珠……钟宝珠……”
铁箭破空,迎面射来。
没入皮肉,血花四溅。
“钟宝珠!不许!”
下一刻,房间里——
魏骁怒喝一声,猛地掀翻面前书案,站起身来。
钟宝珠原本就趴在他面前,被他这样一推,整个人往后倒去。
他摔在地上,揉着屁股,大声质问:“魏骁,你干嘛?”
魏骁却没理他,只是僵硬地转动头颅,环顾四周。
钟宝珠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他面前:“魏骁,你……”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魏骁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魏骁双眼赤红,眼神定定地盯着他,上下扫视,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钟宝珠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魏骁,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魏骁却扯着嗓子,厉声否认:“没有!”
“我也做噩梦了,我梦见……”
“不许说!”
“那你为什么……”
钟宝珠抬起手,想要摸一摸魏骁的面庞,摸一摸那两道在月光下会反光的痕迹。
魏骁哭了,他竟然掉眼泪了,还掉得这样凶狠,像一头负伤的小狼。
指尖触碰到些许湿润的瞬间,魏骁猛地偏过头去,不让他碰。
“别乱动!”
“噢,那我……”
“你出去!别和我在一块!”
“外面有人守着,我出不去!”
“你都敢直接去死了,还怕有人守着?!”
“你……”
魏骁说话跟吃了火药一样,又急又快,又凶又狠。
钟宝珠也忍不了了,一把推开他的手,打了他一下。
“魏骁,你有毛病啊?!”
“我看你做了噩梦,好心好意过来关心你!”
“你凶我干嘛?又不是我惹你的!谁惹你的,你去找谁啊!”
钟宝珠越说越恼火,重重地踹了一脚翻倒的书案,扭头就走。
“有毛病!不识好人心!”
魏骁缓了神色,想追上去,却没追上。
钟宝珠一把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守门的军士都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没人拦他。
正巧这时,军士着领着钟寻和魏昭,着急忙慌地过来了。
“七殿下与小公子似乎是做噩梦了,‘嗷嗷’地喊,不像是假的……”
两边人迎面而来,相向而行。
钟宝珠撞上他们,却只是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了一眼,就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钟寻见状不妙,同魏昭说过一声,连忙追上去。
魏骁站在门外,看见他抬手抹眼睛,也想去追,却被魏昭拦住了。
魏昭抬起手,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怎么回事?又和宝珠吵架?”
魏骁平日里最敬重这个兄长。
但是现在,他的脑子乱得很,心也乱得很。
他不想和兄长多说什么,转身就进了屋里。
魏昭把翻倒的书案扶起来,又把散落一地的书卷纸张捡起来。
“都写了这么多了。你与宝珠,也算是患难之交了,怎么还吵成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魏骁没有理会,只是背对着他,把自己砸在床上,“哐”的一声响。
魏昭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长叹一声,默默地收拾东西。
不多时,钟寻就回来了。
“我来取宝珠的书袋和功课。”
“在这里,给。”
听见钟寻的声音,魏骁身形一动,正想问问他,钟宝珠怎么样了。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保持一个动作太久,脖颈僵住了,喉咙也哽住了。
他回不了头,也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他的身后,钟寻和魏昭对视一眼。
“宝珠没事,就是哭了一会儿。”
“你再哄哄他,跟他说,我明日就把阿骁打一顿,送过去给他赔礼,再带一筐橘子给他吃。”
“马车已经套好,他就在车上等我。我们今晚就不在府里留宿了。”
“行。我送你。”
两个人说着话,便走远了。
魏骁独自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就连眼睛,也是很久很久才眨一下。
他不敢闭眼,一闭上眼,就是钟宝珠被吊在城楼上,血淋淋的模样。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顺着衣襟流淌,在衣摆处凝结,淅淅沥沥地往下落。
而钟宝珠垂着头,了无生气。
第12章 冷战
“魏骁有毛病!”
“魏骁是猪!魏骁是狗!”
“魏骁的脑子被驴踢了!被我踢的!”
太子府正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停驻。
钟宝珠就坐在车里,一边抹眼睛,一边骂魏骁。
骂到气愤的时候,还把身旁的靠枕抓过来,抱在怀里,用力捶打。
打死你!掐死你!捏死你!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魏骁不对。
他见魏骁不太对劲,特意上前看看他。
结果呢?
魏骁不仅不领他的情,还把他推到地上,冲着他大吼大叫,说一些死不死的话吓唬他。
而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魏骁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算了,不想了。
钟宝珠揉了揉摔疼的屁股。
他要和魏骁绝交!他再也不要理魏骁了!
他再也不要看魏骁一眼,再也不要跟魏骁说一句话,再也不要给魏骁一个好脸色。
从今天开始,他和魏骁一分为二、一刀两断、一别两宽!
再跟魏骁说一句话,他就是小狗!
钟宝珠捏紧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正巧这时,马车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钟宝珠连忙吸了吸鼻子,回过头去,故作镇定地喊了一声:“哥。”
“是我。”钟寻掀开车帘,把书袋递进去,“给,太子殿下帮你收拾好了,还给你塞了点零食,看看有没有缺的东西。”
“嗯……”钟宝珠哽咽着应了一声,接过书袋,低头清点起来。
他和魏骁绝交归绝交,好不容易写的功课,可不能便宜了魏骁。
这是他的个人财产,必须全部带走。
马车里烛光昏暗,钟宝珠又哭得眼睛花了,所以动作慢些。
他慢吞吞地把功课点了两遍,最后委屈巴巴地抬起头:“哥,少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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