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珠出生那日,家里人就分了喜饼。
后来他年年生辰,年年都有这样一遭。
孩童降生,派发喜饼,本是常理。
降生一回,及冠一回,娶妻一回,也就足够了。
可如同钟府一般,如此宠溺孩子的,却是少见。
钟宝珠和几个好友,来到箩筐前。
钟宝珠小手一挥,一声令下。
元宝便拢起双手,做喇叭状,喊了起来。
“各位!各位!”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邻里街坊!”
“今日是腊月初六,我们家小公子的十四岁生辰!”
“府里特制喜饼两筐,分与众人,散散喜气!”
“承蒙不弃,劳烦各位,对我家小公子,说两句吉利话!”
他这样一喊,原本站在钟府门外的几个路人,赶忙快步上前。
方才说“不信”的那个人,还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这下信了!这下信了!”
他一扭身子,就挤到最前面。
“钟小公子生辰大喜!”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钟宝珠昂首挺胸:“多谢!”
元宝用油纸包起一块胡饼,递给那人。
“您拿好。”
“好嘞。”
那人捧着胡饼,欢天喜地地走了。
钟府好啊!钟小公子好啊!
望钟小公子长命百岁,他年年都能领胡饼吃!
老太爷站在一旁,看着路人喜出望外的模样,捋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钟府众人,要的就是这样的祝愿。
别管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胡饼也好,为了好处也好。
只要是祝愿,那就足够了。
况且,用一块胡饼,就能换来几句吉利话,那可太划算了。
钟府众人,始终坚信,祝福宝珠的人越多,他们家宝珠就能过得越好。
只要宝珠长得好,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钟宝珠挺直小身板,站在箩筐前,挨个儿接受路人的祝愿。
不多时,一筐胡饼就见了底。
这个时候,他邀请的几十位宾客,也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最先来的,是安平侯府的老夫人。
也就是荣夫人的母亲,钟宝珠的外祖母。
荣夫人在家里就是老幺,备受宠爱。
钟宝珠也是最小的。
而且是钟府和安平侯府合起来,最小的那个。
安平侯府平日里,也十分宠爱钟宝珠。
每个月都要喊他过去用饭,时不时还送些衣料首饰来。
钟宝珠今日身上穿的,就是老夫人派人送过来的衣料。
今日生辰宴,钟宝珠不厌其烦,给安平侯府的每一个人,都发了请柬。
荣老夫人、两位舅舅、两位舅母,还有几个表哥表姐,人手一张。
距离尚远,看见侯府的马车车队过来,钟宝珠忙不迭迎上前。
“外祖母!”
“诶!”
听见钟宝珠的声音,荣老夫人也是忙不迭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宝珠!外祖母的小宝贝儿!”
马车停稳,钟宝珠扶着荣老夫人下了车。
钟三爷与荣夫人也迎上前,唤了一声:“母亲。”
荣老夫人年纪大了,生辰宴又没这么早。
一行人先去正堂,说了一会儿话。
荣夫人便带着母亲,回了自个儿的院子里,请她先歇一歇。
正巧这时,苏学士、崔学官与小杜夫子也到了。
钟宝珠的舅舅与舅母,便帮着招呼他们。
几个表哥表姐——
安乐侯府有两房,钟宝珠有两个舅舅。
两个舅舅,各自有一子一女。
钟宝珠就喊他们大表哥、二表哥、大表姐和二表姐。
他们和几个少年岁数差不多,便也凑在一块儿玩。
钟宝珠带着他们去了花园,叫元宝银锭,把备好的东西都取出来,请他们玩儿。
棋盘话本,投壶双陆,甚至还有走冰鞋。
要是他们愿意,就可以穿上鞋子,去已经结冰的湖面上溜一圈。
不过嘛,这些玩意儿,他们平日里都玩腻了。
他们凑在一块儿,主要是想——
“宝珠,你们可不知道!”
“我们在国子监里念书,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
“有的时候,公鸡一叫,就得起来!”
“你们最近在学哪本书?我们在学《春秋》。”
“真的啊?我们也在学《春秋》!”
“都学了一年了,才学到桓公十六年。”
“那我们比你们慢一些,我们才学到十五年。”
“宝珠,《春秋》桓公一章,只有二、六、八、九、十六、十七和十八,这些年份,没有‘十五年’。”
“是吗?”钟宝珠双手捧着脸,笑嘻嘻地摇了摇小狗尾巴,“我忘记了啦。”
他想了想,又问:“对了,你们学《春秋》,那功课是什么?”
“功课就是——”
众人围在一块儿,伸出手指,异口同声。
“把当日讲的内容抄两遍,然后写一篇两页纸的感悟!”
“你们也是这样!”
“我们也是!”
“哎呀!”
十来个少年凑在一块儿,简直是相见恨晚。
“我最讨厌写感悟了!”
“我也是,看都看不懂,怎么写感悟嘛?”
“弘文馆的夫子,和你们国子监的夫子,是不是串通好了的?”
“那你们的武课呢?是不是一直扎马步?”
“你怎么知道的?一直扎马步!从来不学其他的!”
于是他们又飞扑上前,握住对方的手。
十来个人,十来双手,紧紧地握在一块儿。
好一个砂锅大的大拳头!
把学业和功课一拳打到百里开外!
“呜呜呜……”
“我们可真是难兄难弟!”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亏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转去国子监念书,没想到……”
“你们也是这样苦命!”
“别提了,这回来参加宝珠的生辰宴,我们还是告假来的。”
“回去还要补功课!”
“好可怜噢。”
几个少年凑在一块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一会儿仰天长笑,一会儿抱头痛哭。
不多时,又来了一个身着素衣的小和尚。
南台寺的老住持,惠然和尚下山来了,把自己的小徒弟也带来了。
老和尚正在堂前,与老太爷讲话。
小和尚便由侍从带着,过来找他们玩儿。
小和尚躲在院门外面,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
里面的少年打眼看见,连忙上前,簇拥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
“你是惠然老和尚新收的徒弟?”
“是。”小和尚双手合十,低头行礼,“小僧法号‘灵心’。”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随即挎住魏骁的手臂。
“我说呢,年初的时候,我和魏骁要做他的徒弟,他怎么就是不愿意。”
“原来是早有人选了!”
魏骁颔首,深以为然。
小和尚愣了一下:“小施主。”
“快过来玩!”
钟宝珠握起拳头,振臂一呼。
“我们要在一日之内,把他的徒弟带成小混蛋!”
“让惠然老和尚,日日不得安宁!”
众人齐声附和:“好!赞成!”
小和尚还想抵抗,但是双拳难敌四手。
他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了这些小狗。
几个少年一拥而上,就把他给拽了进来。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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