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青霄宫主眸光冷淡如冰,静静看过众人:“陆晏是我的弟子,要验身,也是我来验,莫非各位信不过穆某人?”
几位长老当即道:“宫主说笑了。”
穆无尘在修仙界口碑极好,恰如那高山雪天上月,若说他会包庇谁,别说其他长老,就是陆晏本人,也一百个不信。
陆晏喉咙发苦,咬紧了下唇。
徐有德也道:“那便麻烦宫主,亲自验身。”
穆无尘凌空一指,在树林深处挥出一道结界,回眸看向陆晏:“你且和我来吧。”
“……是。”
指甲刺破掌心,微微陷入肉里,陆晏却感觉不到疼,他脊背满是冷汗,浑身的力气仿若在以瞬间被抽干了,只亦步亦趋的跟着穆无尘,步履略踉跄的,走入森林深处。
等到身后众人都看不见,他随着穆无尘走进结界,迎着穆无尘的视线,便忍不住的开始发抖。
只有陆晏自己知道,这具身体,如今有多么的不堪。
小腹在胀气,圆润的鼓出了一小个弧度,配上青年修长的身体,不伦不类的像个怪物,更不用说股间夹着兔子尾巴,雪白的毛球就藏在尾椎之下,只要撩开衣摆,一览无余。
穆无尘会看见什么,会怎么想。
他的徒弟是个半妖,甚至是个会假孕的半妖,一个有杀害其他弟子嫌疑,还诓骗过灵草的半妖。
穆无尘还会发现,他精心养过的兔子,也是一只妖。
那穆无尘又会怎么做呢?
手起刀落,除之而后快吗?
脑中思绪纷呈,乱糟糟的历害,在近乎窒息的委屈中,陆晏颤抖着抬起手,放在了领口的盘扣上。
这件衣服,还是穆无尘给他挑的呢。
第96章 兔子
一颗,两颗,三颗。
衣衫是最隆重的窄袖袍服,布料是最金贵的云纹织锦,连盘扣也镶金嵌银,是极奢华庄重的款式。
陆晏的指尖已经抖的捏不住扣子了。
衣服从布料到版型,都是穆无尘亲自挑选,可现在,他却要当着穆无尘的面,将它们尽数脱下。
领口的袖子解开,露出锁骨,再是前胸,肋骨,等解到小腹的时候,陆晏便有些顶不住了。
这样难以启齿的秘密,怎么能让穆无尘看见?
此时要设法突围已无可能,他这身份一旦暴露,生死去留全凭穆无尘一句话的喜恶。
陆晏垂头抿唇,忍不住想要讨饶:“师尊,我……”
穆无尘也早就不耐烦这场闹剧,想着赶快糊弄过去罢了,正想着和弟子开开玩笑,让他干净拉上衣服,结果视线一垂,却是忍不住凝住了眉头。
陆晏身形偏瘦,笼在半解不解的衣物中,像一截劲窄的修竹,冷白的皮肤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腰线收窄没入阴影,而再往下,赫然可见圆润的小腹。
饶是穆无尘再不理凡俗,也该知道,这肚子,可不是吃胖的。
青霄宫主也算见多识广,却也说不出昔日魔尊为何会有如此表现,他眉头微蹙,迟迟未语,而这时,一直在趴在穆无尘头顶睡觉的小八感知到宿主的情绪波动,也清醒了过来。
要知道,他的这个宿主从来古井无波,很久都没有过如此外放的情绪了。
“怎么了,怎么了?”小八晃晃悠悠的飘了起来,朝前方看去,“发生什么事情了?”
穆无尘却是伸手,将它拢在掌中,硬生生调转了一个方向,他的目光掠过陆晏清瘦身体,落在身后的竹林上:““系统,你穿越世界将魔尊的灵魂带回来时,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
“啊?我什么也没做啊?”
穆无尘:“你什么都没做,那他怎么会——”
小八莫名其妙,当即想要从穆无尘从指尖冒出来看一眼陆晏,又被穆无尘蹙眉按下。
青霄宫主语调难得严肃:“不要乱看。”
他的小弟子解了上身大半的衣服,正默然立在原地,绕是穆无尘,也没敢过多停留视线。
成何体统。
小八茫然的探头探脑,却被穆无尘挡了个严实:“什么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无尘压低声音:“那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会有类似怀孕的症状?”
“……”
“切。”光团不屑的翻了个身:“我还以为是什么,因为他是兔子啊,兔子被摸后背玩尾巴就会假孕啊,这不是宿主你干的吗?你不记得啦?”
“……”
穆无尘眉头微跳。
他当然记得。
他用灵草将陆晏的妖身诓骗出来,趁着人家双手抱着叶子啃,将人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还试图将他团成一团的尾巴拉出来把玩,可那只是青霄宫主无数次恶趣味中的一次,他真的没想到,会让陆晏……遭遇这种事。
这可如何是好呢?
本还想着小小欺负一下,让他长点教训,不要仗着能忍痛就横冲直撞,或者再冷落他两天,可现在,却是没法冷落,没法教训,更没法欺负了。
穆无尘轻声叹气。
他身前,陆晏睫毛哆嗦片刻,垂落下来,眸中浮现出一缕厌弃,像是放弃了挣扎。
那人的目光就落在身前,避无可避,他解开腰腹上的扣子,取下上衣,遮掩小腹,沉默着转过身,让妖类的特征暴露于人,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平静下来。
“穆仙师。”陆晏听见自己干涩的语调,“徐有德没说错,我是半妖。”
“可我……可我虽然是半妖,入门以来,不曾做过任何对宗门不利的事情。”
他到底还是想为自己争辩两句。
“仙师到底与我师徒一场,此番若是落到徐有德手中……可否请您,请您……”
——来玉兰峰这些日子,他只是好好学道,他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就算看在那只兔子还算可爱的份上,放过他吧。
妖物在修仙界看来,与牲畜无异,若真的被揭穿身份,他大抵会被投入牢中,然后作为普通材料,送到徐有德手中,便是抽筋剥骨,十死无生。
可陆晏语调发颤,眉宇间浮现出一抹自嘲,说到最后,却是又说不下去了。
人妖殊途,两族之间互相狩猎功法,他一个半妖夹在中间,人不人鬼不鬼,何况穆无尘是何种人?那是修仙界的高山雪天上月,最是目下无尘,难道要指望他念着这几月的师徒情谊,包庇一个半妖?
倒是他鬼迷心窍,早就该抽身离去,偏偏在玉兰峰上给养的懒散了些,以至于现在身陷囹圄。
他缓缓闭上眼睛。
面前人看似平静,一副认君处置的模样,股间的团子尾巴却开始轻轻颤抖,分明是难受到了极致,穆无尘抬手拍了拍弟子的肩膀,软下声调:“先别说处置不处置的,陆晏,你告诉我,王霁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拍肩膀这个动作,是穆无尘用惯了的,昔日在玉兰峰上,陆晏练剑姿势有问题,穆无尘曾无数次这样,扣过他的肩膀,就仿佛他依然是玉兰峰的弟子,而穆无尘依然会像往常那样,将他护在身后。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委屈冲了上来,将所剩无几的理智淹没了,陆晏不知为何开始指间发抖,艰难维持住嗓音:“我没有。”
他是想杀王霁,可他根本没有动过手。
思及此处,陆晏缓声:“……倘若师尊不信,可……炼魂讯问。”
这是修仙界一桩极其狠辣的秘术,将魂魄拘与体外,在懵懂痴迷中讯问,几乎不存在说谎的可能,就是容易伤及灵体,留下隐疾。
但比其其余可能后果,陆晏宁愿炼魂。
“……”
穆无尘长长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做这个,我信,我知道你没有,来,先把衣服穿好。”
他接过陆晏半垂落下来的外衫,将它们拉至身前,一个一个扣子的扣好了,直到那具满是鸡皮疙瘩的身体再次被衣衫包裹,才安抚的揉了揉他的后脑。
陆晏抬眸看他,固执的盯着穆无沉,眸中浮着一层浅淡的水汽,像是掉进过陷阱的小动物警惕的观察着靠近者,分辨着他的言语是否完全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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