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接过弟子令,在宗门悬赏处随手挑了几个任务,然后和穆无尘告别,眼看着玉兰峰在他眼前越变越小,最终成为芝麻大小的小点。
他开始像个普通的青霄宫弟子,四处游历,而穆无尘坐在宫中,偶尔能听见不少其他的消息。
——人间出了位清正端庄的修士,一路除魔卫道,斩杀邪异无数,还寻仙访友,足迹遍布东海南洲,仙门百家中都留下的他的美谈。
据说此人着广袖宽袍,上下纯白,容貌清秀端庄,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唇角总是噙着浅笑,每每自报家门,就说是青霄宫宫主的弟子,其余世家都要盛赞两句,有穆无尘当年风采。
——魔门也新出了一位后起之秀,一连斩杀诸位峰主,不知师承来处,但有两份青霄宫的影子,王家修士屡屡来寻,都被他险而又险的避开,如此反复数次,始终未被寻到。
据说此人一直幕篱遮面,少有人得见真容,零星两个,都形容他面容昳丽阴郁,剑光稠艳狠辣,出手快如闪电,是极历害的狠角色。
两人一仙一魔,一清正一阴邪,不少人将他们暗自比较,竟隐隐有了齐名之势。
第101章 传信
放弟子下山后,穆无尘又变成了一个人。
他药铺圃的灵草熟了,第一反应是摘下来喂兔子,起居写划时,也总是想揉一揉兔子脑袋,等手指伸到旁边,才恍惚反应过来,小兔子下山了。
陆晏在人间界混的风生水起,足迹遍布四海。
借着游历之名,他追查了许多处山川,然而上次秘境一事多少有些打草惊蛇,徐有德早将丹炉等物件转移了出去,等兔子借用妖身千难万难的挤入,却只留下空空荡荡的洞府,找不着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兔子气得蹬了蹬后腿,只能继续追查。
只是这一会,比起前世满心复仇,他倒没有那么焦急,有闲心在道中停留,看一看山川湖海。
在人间时,更多的时候,他都用魔修的身份。
一是做仙尊的弟子,得时时端着,否则让人看轻,得嘲笑到穆无尘身上去,不如魔修自在逍遥,二是前世魔尊位,也是一招一式拼杀上去的,中间少不得新仇旧恨,魔门当今的几位峰主,不少和陆晏有过过节,他干脆趁此机会,将魔门清扫一遍。
于是,每逢血月初升,那带篱幕的身影都会准时出现在魔门千百座山峰中的其中一座,然后,剑光亮如满月,照彻群峰,又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鏖战。
而等旭日东升,王家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时,此人早已割下峰主的头颅,踏着月色翩然离去。
更神奇的是,此人只杀峰主,却没伤过山中仆役药人的性命,渐渐的,居然也传出来了些亦正亦邪的美名。
这一杀,就是二十余位。
到了后来,各位峰主都有些提心吊胆,深怕半夜醒来,看见某道幕篱遮面的身影。
只是这样久了,陆晏难免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今日这峰主便很是难缠,鏖战过后,陆晏内视经脉,受了些不轻不重的伤,需要温养上几天。
眼看着远方灵气翻滚,想来是这里拖的太久,让王家的修士赶了过来,陆晏当即提气便走,路上路过人间的一座城池,他便换了衣衫,打算在这里隐姓埋名,疗伤小住。
他寻到一处幽僻的院子,问过价格,痛快的付了定金。
——穆无尘养徒弟极其大方,陆晏离山时,金银吃穿都带了许多,足够他上下打点了。
半夜的时候,几道气息从半空急掠而过,大概是追捕的王家修士,陆晏屏息凝神,等气息消失不见,才懒洋洋的趴上被子。
他不想动弹。
受了点伤,经脉隐隐作痛,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兔子踢了两脚枕头,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想穆无尘了。
这点小伤,要是在穆无尘身边,蹭着师尊的手指撒撒娇,骗株师尊的灵草,然后抱着啃两口,就会好的。
现在,就只能自己挨着了。
兔子撇撇嘴,看着窗外圆月,忽然想:“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过青霄宫了。”
不是不回,而是不敢回。
随着修为渐长,陆晏体内的魔息一天比一天浓厚,大约有了前世巅峰的六成,陆晏对镜自照,魔息甚至影响了面容气质,与前世的阴郁越发相近,每每用仙尊弟子的身份示人,都需要小心谨慎,仔细遮掩。
这模样糊弄糊弄普通修士简单,但能不能糊弄住穆无尘,陆晏心里没底。
要是被穆无尘发现,他小心呵护的兔子从一开始就是个魔修,大概会当场翻脸的吧?
等修为再高一些,再熟练一些……
陆晏正想着,冷不丁听客栈楼下,远远传来了读书的声音。
他寻声看去,却是一间私宅,只见一灯如豆,父亲正手握毛笔,教小孩子识文断句。
那小孩还是刚刚开蒙的年纪,拿着毛笔就在纸上写画,弄出大片难看的墨迹,父亲敲了敲他的脑袋,半是训斥半是无奈:“纸笔昂贵,少用一些,家中也没有多少了,你再浪费,以后就要在沙地上练习了。”
那孩子哦了一声,继续开始读书写画,字体也写的小了些。
兔子扒拉着着窗户,听他们一言一语,恍惚间回忆起了小时候.
那时他只是一只很小的半妖,化作人身的时候甚至收不住兔子耳朵和尾巴,需要好好的藏进衣服里,用腰带扎好,还要时时刻刻小心耳朵不要冒出来。
他不知道父母是谁,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和一堆上不起学的孩子一起,在街上野混,但是村中有几户人家是一不一样的,他们的父母买得起笔墨,能请得起教书先生,野孩子们在街上囫囵着长大的时候,他们坐在干净的房间里读书。
当时他就知道,那些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们有父辈看顾,有师长管教,将来读书入仕,有个好前程,老师会用或无奈或训斥的口吻教育他们,和他一点儿也不一样。
大抵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陆晏就特别想要一个好长辈,一个好老师。
只是命运在这里转了个大弯,越是想要越是没有,前世,他拜了徐有德。
再然后,他又拜了穆无尘。
于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在距离青霄宫千里之外的边陲小镇,陆晏看着那握着书卷的人,忽然就想念起了青霄宫。
兔子将脑袋塞进被子里,捂着睡觉了。
第二天,他又听见了那孩子读书。
只是这回,似乎他用的宣纸已经用完,只能用木棍在沙地上写画,陆晏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就绕去了纸店。
他买了两捆宣纸,连带着笔墨,让老板给那孩子送去了一套,又放了一套在家里。
其实陆晏没怎么用过这东西,魔修不讲究这些,但半夜闲来无事,莫名其妙的,他就开始摆弄那些玩意。
他想,不能回青霄宫,但或许可以给穆无尘写封信,也省的离开这么久,穆无尘没人聊天,又惦记上什么野猫野兔子。
于是陆晏摊开纸笔,像一个真正的,刚刚离开师尊庇佑的小弟子那样:“师尊,见字如晤。”
划掉,太正式了。
“师尊,弟子在外一切安好。”
划掉。
穆无尘又没有给他写过信,谁知道穆无尘在不在乎他安不安好,他这样上赶着,怪奇怪的。
“师尊,弟子在外游历,与多人交手,有些招式想要请教……”
陆晏心道,这个好。
既说明了他在干什么,又不显得急迫,穆无尘要是问他受没受伤,他就顺势说出来。
随后他寻了座大城,找到当地的荣宝斋,买了只灵鸽将信塞进去,目送鸽子飞走了。
结果鸽子刚刚消失在视线中,陆晏抬手揉了揉脸,忽然又有些后悔了。
他觉着着举动实在是矫情的可笑,不知道穆无尘收到会作何感想,只能一边说服自己无所谓没关系,一边继续他的行程。
灵鸽是在几天后的夜晚飞回来的。
彼时陆晏正在猎杀另一位魔门峰主,余光一瞟,忽然见那灵鸽停在树梢,险而又险的避过一道魔息,险些被撩着了羽毛,连带着脚上的信也险些烧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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