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语抑扬顿挫,极富激情,小八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对面的宿主。
顾寒清的灵魂与他面面相觑,片刻后,摄政王伸出手,抓住毛茸光团,用力揉了揉。
小八:“!”
喂!虽然前几任宿主都喜欢捏它,但哪有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他们连合同都还没签呢!
魂灵状态当久了,顾寒清早就习惯了什么都无法触碰的生活,可捏住光团,他的手指却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像是在撸小动物的皮毛。
顾寒清眯起眼睛,恍惚想起了他还活着的时候,有点儿享受。
“……喂!”
小八抗议出声:“别捏了……也不是不可以捏,就是,起码和我把合同签了,成为我的宿主再捏吧?”
而顾寒清将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团盘了好一会儿,颇有些爱不释手,等终于盘够了,才放开它:“你是什么,山间的精怪?还是黄泉引路的鬼使?”
“……”
小八伸出线条手,揉了揉毛茸茸的圆头:“呃,我其实是一个系统。”
它删掉词库里顾寒清听不懂的词,换成他可以理解的,杂七杂八解释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陈词:“总之,你和我签订契约,我就可以让你重活一世,达成任务,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弥补遗憾哦。”
顾寒清只是听着。
做惯了孤魂野鬼,骤然有东西和他说话,虽然内容颇为古怪,但他还是十分受用,安安静静的听完小八的描述,就在系统又打算念广告词的时候,他缓缓点了头。
“可以。”
虽然什么时空管理局听上去十分离谱,但惨到这种地步,还能惨到更惨到哪里去?
于是,顾寒清痛快的接过笔,在系统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小八在一旁探头探脑:“哇宿主,你的字好好看。”
顾寒清人就长的很好看,和他从前的几个宿主风格不太一样,带着锦绣金玉堆里养出来的从容贵气,字也是极大气雍容的楷书,如果说谢临溪和许清平是随手练过的钢笔,穆无尘是懒的写字,陆时钦是天天戳光脑早就忘了怎么写,这一位的字,足够后世拓碑临摹。
顾寒清再次捏了捏它:“小时侯练过。”
这一回,小八没有反抗。
它任由宿主发现玩具似的捏捏碰碰,提醒道:“我要开始时空转换了哦,晕是正常的,请宿主做好准备哦。”
话音刚落,面前无数虚影纷至沓来,灵魂被拉的老长,等顾寒清睁开眼,入目是大片江崖海水纹的织金云锦。
顾寒清撑起身体,他习惯了鬼魂状态,一时居然无法适应身体,只觉疲累的厉害,险些从床榻之上滚落下去。
大雍的摄政王有腿疾,支撑着墙壁才能勉强行走,大多数时间,必须倚靠轮椅。
听见里头的动响,观止连忙从外间绕进来,谨慎的停在帘外:“王爷?”
这人是顾寒清的小厮,负责日常起居。
顾寒清:“我无事。”
他理了理散乱的衣衫,从床边坐起来,见窗外阳光大好,竹影落在窗棂,只有巴掌大的一点儿,太阳显然正值高空,应当刚过正午,便按了按额头:“午睡的有些迷了,下午是什么行程?”
顾寒清一直很忙,从当上摄政王以来,他就没有歇着的时候。
观止便上来服侍他穿衣:“大安的质子们今天入京,皇上在侧殿摆了个接风洗尘宴,几位王爷公主也去,主子,您要不要去看看?”
皇帝李修闵有几个弟弟,也都封了王,因着年纪还未成年,没有放去封地,如今都在京城,每日招猫逗狗的,惹惹这个惹惹那个,是一群没什么本事的纨绔。
他们宴请几位质子,也不是想要招待,尽一尽地主之谊,存粹是将他们当成稀罕的玩具,想看着昔日天之骄子一朝跌入沉泥,玩狗似的折腾一二。
这种聚会,顾寒清向来是懒得去的。
但今日……
刚刚从孤魂野鬼状态脱离出来,顾寒清没心情给李修闵理什么劳子的朝政,他倒是有点好奇,燕昉是个怎么回事?
于是顾寒清转了转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去往皇宫说一声,这宫宴我也去。”
观止应声,立马出去安排,顾寒清闲闲翻了两页书,不多时,又见观止进来:“主子,皇城里的海公公回话,陛下现在不宫里,领着几个王爷去醒春楼了。”
顾寒清:“醒春楼?”
醒春楼是皇城里最大的几座酒楼之一,邻着朱雀大街,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顾寒清:“他们跑去醒春楼做什么?”
观止:“说是那几个质子骨头太硬,不好管教,王爷们提议杀杀威风,刚好让京城的百姓们也看看大安的王孙公子是个什么样子,让他们几个戴上罪枷,从朱雀街步行到皇城。”
罪枷就是木质重枷,最轻的也有十斤重,最重的有三十多斤,这玩意卡在脖子上,常人走上几步便受不了了,而朱雀街到皇城却有数千米,顾寒清十分怀疑,燕昉能不能走下来。
他合上书册,嗤笑一声:“荒唐。”
前世这个时候,大安已是瓮中之鳖,不论几个质子情况如何,顾寒清迟早是要起兵灭大安的,加上他忙得很,更没心思关注质子们的动静,他还真没在意,李修闵给他玩了这么一出。
大安再如何不堪,几人名义上也是质子,不说锦衣玉食,好歹也要以礼相待,这般做派,是让旁人看大雍的笑话。
观止见他面色不虞,小心道:“主子,那我们可要提醒陛下?”
顾寒清:“质子们如今正在朱雀街?”
“小半个时辰前到的朱雀街,算算时辰,如今正在醒春楼附近。”
顾寒清推了推轮椅:“我们也过去。”
*
末时三刻,正是一天中骄阳最烈的时候。
朱雀大街两侧人潮攒动,临街的铺面、二楼的酒楼茶肆都挤满了人,众人嗑着瓜子,交头接耳,互相拥挤着朝道路尽头看去。
大街中间则是两列羽林军,整装肃容,手持枪戟,枪尖擦的锃亮,他们将百姓们隔绝开来,在道路中间留下一辆马车宽的通道。
原本有军爷在场,百姓们都不敢高声说话,不自觉的压低了音量,可看见道路尽头的人影时,都忍不住雀跃起来。
“看!来了来了!打头那个就是大安太子!”
“身后那个就是少年成名的天才吧,说是‘秀口琴心,神仙中人’,又会弹琴又会写诗,诶,他叫什么来着?”
这厢热闹看得开心,道路尽头,几人却是步履艰难。
李修闵本就是拿他们寻开心,枷自然是重枷,硬邦邦的和个秤砣似的压在肩上,燕昉只觉每一步都重如千斤,他哆嗦着往前迈步,汗水瀑布似的,早将罗衣浸透了。
身边的其余几位质子各个埋着脸,闷声不语的往前走。
这些人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从未在旁人面前抛头露面,现下被百姓看猴似的围观,比起身上的困苦,脸上更是挂不住。
燕昉则是被枷锁压的抬不起头,他发髻早已散乱,蓬草似的长发沿着脸颊滑落,刚好遮住表情。
所以他们没看见,燕昉在笑。
重枷压得人哭都哭不出来,他的笑容却是越扩越大,放肆无声的大笑,几乎癫狂一般。
偶尔有靠得近的羽林军瞥见他的笑容,露出见鬼一般的表情,燕昉却像控制不住似的,笑出了两滴眼泪。
他心想:“原来求死这么难。”
前世他咬过舌撞过柱,咬得满口鲜血没死成,撞得头晕眼花也没死成,最后烧了一把熊熊大火,将皇城烧得一片黑灰,可即使是这样,他都没有死成。
闭眼过后又睁眼,就在这游行队伍之中,重枷加身,回到一切噩梦的起点。
燕昉心道:“所以我就这么贱,后头的这些苦,我就吃一遍还不够,活该又要吃另一遍?”
一想到后来要受的那些,他当真是宁愿死,也不愿再来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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