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冷哼一声:“我在想今日端王所言。”
谢寅:“敢问殿下,端王?”
小八:“他和弩箭脱不了干系,已被带走了。”
漫长的沉默过后,谢寅暗叹一声。
恍若什么重担终于从肩头卸下,肩上箭伤依然钝痛,浑身却像是被泡在热水中,谢寅舒服的不想动弹,他依靠在车壁上,仰面吐出浊气,又轻声问:“敢问殿下,可派人去了筠州。”
小八在谢寅面前有些端着:“自然要去,刘乾将军已派人前往。”
谢寅:“敢问,来回需要多久?”
小八古怪的看他一眼:“快则一月,迟则两月,你那么关心这个?”
句句不离端王。
谢寅便笑:“没有。”
肃王待他亲善,接下来的日子不会难挨,大抵是他生命中少有的闲暇时刻,他只是在想,到底需要多久。
需要多久,端王府的卷宗会呈到肃王案上,需要多久,肃王会知道,他曾杀过多少人,为端王做过多少事,他是如何砍下药王的头颅,又是如何将它,丢弃在荒野之上,任秃鹫啃食。
只是在那之前,他还有些心愿未了。
小八:“桌上有食盒,你吃一点吧。”
他开了口,谢寅也不客气,当下将那食盒拿出,只见里头放着一片绿油油的蔬菜,还有几枚点心。
或许是心中大石落地,谢寅居然也泛起了两分活气,笑道:“殿下这是想将我当兔子养吗?”
小八:“你那伤口还在急性炎症期,发物不能吃,发物类的香料也不能吃。”
宴会上的菜都是鸡鸭鱼肉类的大菜,小八东挑挑西挑挑,才给他捡了几片叶子。
谢寅便夹起一筷子草:“谢殿下赏。”
小八看他:“你要是不想吃,垫一下吧,回了王府看你想吃什么。”
谢寅:“殿下真要将我带回王府?”
小八:“不然呢?”
谢寅都能将他扣家里,他凭什么不能将谢寅扣家里,况且谢寅家只有个小黑屋,他的王府可大了,礼尚往来,这波谢寅不亏。
谢寅:“敢问,以属下的身份,该住在何处?”
小八:“存心殿的配殿。”
话音未落,谢寅陡然抬眼看来。
存心殿是王爷的寝殿,存心殿的配殿,住的就算不是王妃侧妃,也得是王爷的宠姬美妾。
小八想的则要简单许多,他是大夫,谢寅是他的病人,当然要住在一处,反正谢寅关他小黑屋的时候,也是扣在卧室旁边的,他扣人的地方可比谢寅的奢华不少。
而谢寅只怔愣了片刻,倒是放任身体软了下来,笑着拨了拨面前的青菜,自语:“原来真是养兔子。”
也好,比那京城大狱里的囚犯好上不少,有些他以为再无可能验证的事,或许还有机会。
而以他和肃王的旧怨,仅是如此,他倒要感谢这张还算能看的脸了。
故而,当小八真的将人领入配殿,周秀欲言又止的时候,谢寅还算自得,率先迈入殿中,竟还有闲心,抬眼打量起四周来了。
肃王推他:“去榻上坐着,我看看伤。”
小八还记着谢寅对他的冷言冷语,便也将语调压的冷冷的,谢寅也不觉得如何,展露脊背后,任由肃王挑开肤蜡,重新上了遍药。
小八:“从现在起,你就呆在房中,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外出。”
谢寅扣了他一周,他这肩上的伤养好也需要一周,小八起码也要扣他一周。
谢寅又笑:“属下明白。”
小八:“看完了,我走了,你休息吧。”
也不知是不是脊背上的伤惊扰了肃王,对方并无留宿的意思,扣门便走了。
谢寅躺在王府柔软的架子床上,伤口收拾妥当,触感清凉,倒是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从决心入端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倒不曾想过,还有这般放松惬意的时候。
*
翌日,肃王进宫奏对。
皇帝卧床不起,眼看着时日无多,小八谨记着顾寒清的叮嘱,不曾有半分隐瞒,将里里外外的所有事宜,都交代了个清楚。
“回陛下,我先前以吩咐人在市井中散布端王谋逆的消息,收效甚好,后来查封王府,也派遣暗探混在百姓中,大多是说端王罪有应得。”
承泰帝从帐中伸出苍白的手,在小八肩头拍了三下,欣慰道:“吾儿,做的好。”
小八又道:“陛下,还有一事。”
先前顾寒清与他说,他非要留谢寅,可以,但此人端王侍卫统领的身份终究是个问题,也需要与承泰帝禀告,否则有心人挑拨,恐生嫌隙。
顾陛下的意思是:“你是他榻前的宠臣,唯一的儿子,你想要,向他要就是,偶尔孩子气,做些出格的事,反而显得单纯。”
小八便干脆直接:“昔日在筠州府,我与胡文墉逃窜时,端王曾想杀儿臣,他手下有个侍卫心生不忍,曾护过儿臣,儿臣昨日将他扣下了,没让他去监狱,想让他继续给儿臣当统领,可不可以?”
一番话纯然稚气,承泰帝笑着又拍了拍他:“好,吾儿想要,便要吧。”
他当即起圣旨赦免,将谢寅平调到肃王府中,封东宫随侍。
穆无尘今日又被兔子赶出来,闲暇的很,恰在一旁看戏:“呦,算是过了明路,从今往后,他便只是你一个人的人,合该叫你一声主子了。”
小八:“嗯哼。”
心情颇为不错。
“……”
刚被兔子赶出来的穆宫主面露鄙夷,啧了一声。
肃王揣着圣旨打道回府,结果刚一入殿,还未进屋,便见几个侍者提着木桶进出侧殿,里头是打好的热水。
小八:“这是?”
侍者低声回复:“是……屋里那位公子,说身上出汗粘腻,须得沐浴。”
小八:“胡来,他那脊背上的伤,怎么沐浴?”
他拦了剩下的侍者,迈步入屋,正想将不听话的病人好好斥责上一顿,勒令他这些日子沐浴必须由他首肯,结果刚刚迈入,脚步便彻底顿住了。
谢统领才得了禀告,刚刚从浴桶迈步出来,他背对着房门,通身只罩了件纯白外衫,松垮的系着腰带,乌黑长发如云雾披散,此刻听见动响,便回头屈膝行礼,昨日惨白的面容因热水染上薄红,而那狭长的眉目之下……
赫然缀着颗朱砂般的泪痣。
作者有话说:
谢寅:“殿下既已知道,我何必隐藏?”
小八:“啊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什么!”
第356章 随侍
肃王顿在原地。
谢寅已自然而然的屈膝下跪:“属下见过殿下。”
“……”
小八方才想冲进来将谢寅骂一顿,让他不准私自洗澡,眼下也忘了个干净,只盯着那小痣看了一眼又一眼,道:“你,你起来吧,我,我来给你看看背上的伤。”
谢寅起身:“劳烦殿下,谢殿下体恤。”
他上前引路,带着红痣的侧脸恰对着肃王方向,像是引着人去碰一样。
因着要上药,他干脆没换衣服,就穿着那松松垮垮的外衫,领着肃王进了内间。
小八色厉内荏:“谢寅,你的伤不能随便洗澡。”
谢寅垂眸:“我避开了,未曾浸泡伤口,请殿下可亲自查验。”
他说着,居然也不避讳,挑开外衫,将脊背直接暴露在肃王面前。
小八便去拨弄他的肩胛,伤口已经收拢,周围略带水汽,但并未浸润,重新上药包扎就好,只是……
谢寅能感觉到,肃王的视线正巡视着他的脊背。
伤疤层层叠叠,是经年累月,一层又一层,覆盖上来的。
肃王:“端王弄的?”
都是上位者,大抵不喜欢下属诋毁前任主子,谢寅默然片刻,笑道:“是属下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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