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分钟后,少年便坐回了谢寅身后,空旷的山洞中清晰的传来咀嚼声,接着,温热的药泥便抹了上来。
谢寅眉头紧蹙,握着刀柄的五指深深用力,脊背绷如长弓,伤口边缘渗血,眼看就要撕裂。
小八在没有伤口的皮肤上摸了摸,安抚道:“别紧张呀,我身体很新,暂时没有什么恶性的致病菌啦。”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大概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解释一句。
“……”
谢寅不想和傻子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强逼着紧绷的身体放松,王府受刑时不得绷紧肌肉抗刑,每一鞭后刑官都会给予时间平复,倒是驾轻就熟,几息过后,已全然平稳,若非脊背全被冷汗浸润,冷白的皮肤上蒙了一层水光,谁也看不出来,他伤的有多重。
小八开始处理伤口边缘发炎的部分。
也不知是不是麻药起了作用,这部分谢寅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坐在火光面前,却也浑身发冷,昏昏欲睡,身后的声音平稳而规律,谢寅忽然开口:“小傻子,你是药王谷的人?”
小八停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谢寅在叫他,恨恨的说了句“我不是傻子”,又回答:“算是?”
他是时空管理局的人,不,时空管理局的统,但按照这个界面来说,应该算是药王谷的人。
谢寅:“药王是你师父?”
药王谷也算是江湖上有名的存在,药王常年隐世不出,不参与江湖纷争,手中持一把青木竹杖,身背药篓,足迹遍布幽涧深谷,平生所愿,便是访便天下名药。
药王从不收徒,但遇上灾年,在山野中捡到遗落的孩子,便会带在身边教养,孩子们长大成人,便放下山去,往往成为悬壶济世的一方名医,世人都有所耳闻。
师父师父,如师如父,这些人提起药王,无不尊重敬畏,亲孝至极。
小八:“嗯,是?”
他根本不认识药王,但主系统给的身份是药王谷的弟子,他的袖襟里还藏着药王的玉佩,他就装作是好了。
未曾想到刚刚应下,身前又是一声笑。
似苦笑似闷笑,笑声几乎是从嗓子里拧出来,谢寅单手撑地,笑到一半,又剧烈的咳嗽起来,最后不得不抬手,握拳压在了唇下,拭去了唇瓣溢出的鲜血。
“小傻子。”他好不容易笑够了,沉声道:“你在这里给我治伤,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做过什么?”
“……?”
小八:“你做过什么?你受伤了啊,我不应该给你治伤吗?”
回应他的,又是一声自嘲般的讽笑。
“够了。”
数秒沉默过后,伤口处理的七七八八,谢寅无心多说,兀自束好了衣物,起身垂眸看向少年,他唇角带笑,一双黑眸却尤为深邃,火光倒映其中,寒潭般影影幢幢。
“小傻子,听着,你如果想活命,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小八点头:“你说?”
谢寅用长刀的刀柄挑起少年的下巴,眯起桃花眼:“下山之后,往北或西方去,不入城不入镇,只在村寨中行走,隐瞒医术,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药王弟子,遇见有人盘查版籍黄册,就推说是前两年南山地动,遭灾后无家可归的流民,听明白了吗?”
小八不明所以,但他经历这么多个世界,主角从未有过坏人,便乖乖点头:“听明白了。”
系统像记事本一样,将谢寅说的每个字都认真记载下来。
谢寅收回刀,冷声:“去蓬草上坐着,明天天一亮,便离开此地。”
小八哦了一声,挑了个柔软的位置坐好,边听谢寅扬声:“滚回来。”
方才滚出去的黑衣影卫一个个滚了回来,他们很有职业素养的无视了坐在一边烤火的小八,而那个形状奇怪的檀木盒子,也重新回到了室内。
影五呈上盒子:“统领。”
谢寅嗯了一声,随手放在身后。
小八好奇的看了好几眼,还没看出那是个什么,谢寅一撩披风,将盒子彻底罩住了。
小八抬眼,恰好撞上谢寅点漆似的瞳仁,眉眼沉沉,暗含警告。
小八懂了,这人不给他看。
系统在心里切了一声,心说他也没多想看,便躺下来,背对着一群人,蜷缩着睡觉。
山洞的地面又硬又潮,即使垫了一层垫子,也濡湿的厉害。小八半梦半醒,隐约感觉有人走动,他翻了个身,并未醒来,一直到天光大亮,阳光穿透洞口垂下藤蔓,一条条映照在他脸上时,才清醒过来。
黑衣人们已经走了,仅剩山洞中央漆黑的篝火余烬,旁边居然还有几只山鸡和鸟,不知道是昨日没有吃完,还是那人特意留给他的。
小八收拾了一下,将东西压在背篓中,在山溪旁简单洗漱,沿着小道离开。
白日的山林和蔼可亲,树木呈现生机盎然的新绿,远远可看见山脚下的村庄,小八快步下山,赶在中午前,终于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一个很小的村落,仅有二三十户人家,茅屋零散分布在田间地头,有人在地里劳作。
小八往前走了两步,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他环顾一圈,旁边的茅屋院落中有个青年男子正在喂鸡,长相柔和,颇为面善,特殊的是眼下一颗小痣,色泽暗红,如紫金朱砂一般。
小八抱紧背篓,和他招呼:“你好,劳驾。”
他牢记着谢寅的嘱咐,没完全掀开背篓给他看底下的药,只掀开一角露出山鸡等猎物:“我是山中的猎户,昨日在山中迷了路,不知走到哪来了,现在又饿又渴,这里有些猎物,想交换银两食物,可以吗?”
那人先是一愣,下意识看向小八的眉眼,见没看见任何东西,便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离篱笆远了些,笑道:“小官人,摊的烙饼可以给你一些,银钱我做不了主,得等我郎君回来。”
小八被他这又是官人又是郎君的古怪称呼搞得晕头转向,只点头:“好,那我能先吃烙饼吗?”
昨天那帮人烤烧鸟没有加调料,好难吃。
他生的白皙俊朗,举止得体,一身麻布青袍,简单而干净,很容易讨人喜欢。
那青年笑笑,转入院中,不多时便拿了个烧饼过来:“给你,小官人。”
小八不占他便宜,从背篓里挑挑拣拣,挑了只肥硕的大鸟递过去,学他:“也给你,官人。”
青年连连摆手:“我不是官人,官人直接叫我名字吧,陈满。”
“……哦,好。”
小八外头,不明白他和这青年看上去没什么差别,为什么一个是官人,一个不是,但对方这么说,他便只是点头,在门前大树旁坐下,开始啃烧饼。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没有精米精面,又干又噎,但能填饱已算不错,小八这边一个饼下肚,陈满的郎君也回来了。
小麦皮肤的汉子清点了小八的猎物,给他换了点钱,又指了个方向,说村头有户人家举家搬迁进隔壁镇子,房子不要了,空置了小半年,他如果乐意,可以暂且住那屋里头,又说如果还有猎物,也可以卖到他这里来。
小八当然同意。
他从陈满这儿借了点生活物品,抱着进入了小屋,简单洒扫后,仰面躺在榻上,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该去哪儿呢?
一般情况,宿主都待在主角身边,可他的主角显然不待见他,说话还特别凶,小八没法去找他。
他毫无头绪,在榻上翻了好几个身,睡着了。
*
筠州城,端王府。
谢寅带着檀木盒,路过曲折的游廊,停在了王府西北隅的青石小山旁。
再往前一步,便是王府的书房筠雪斋,从他的角度,恰能看见一紫服男子挽起织锦长袖,正悬腕提笔,在窗前作画。
谢寅利落下跪,低垂着头颅,膝盖与地面相触,发出闷响:“王爷,幸不辱命。”
这时候,他与小八对答时那股轻慢的傲气尽数收了起来,通身跪着的笼在云纹织锦的黑袍之下,善翼冠扣的整齐,一丝乱发也无,跪姿也端正,腰背压的极低,双手高高捧起檀木盒,显然是仪官刻意规训过的,整个人如一柄内敛的长刀,写满了恭顺与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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