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当真蜷在书案上小睡了片刻,待午后醒来,阿青已经拿着笔墨书稿,在一旁等他了。
羊毫湖笔配徽州墨,也俱是府中最好的,阿青替他将药王的遗笔展开,谢寅粗略翻过,提笔准备做个总叙,末了想到了什么,忽而搁下笔。
“阿青。”他凝起眉目,轻声道,“你也曾在筠州,听过不少与药王攥写的偏方名录……服用过后让人浑身虚软,三月后才能大好的方子,你可曾听说过吗?”
第365章 初吻
阿青摇了摇头。
谢寅便翻动书稿,将它们从头到尾又看了一边,失笑自语:“……我也没听说过。”
此类的法子,他从未听说过。
晚间,小八回来,照例与他同桌而食,抱怨了一下御史台又在喋喋不休的参奏,恨恨的表示要将他们全部流放去沙漠种土豆,而后旧事重提:“过两天我们开始喝药吧。”
谢寅神态不变,甚至给小八夹了一筷子菜,问道:“殿下这法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来自神秘魔法世界的魔法药剂啦。
但这些不能同谢寅说,小八便道:“是从前学的方子。”
从前学的方子,便是药王谷中学的了。
谢寅拨弄汤勺的指尖一顿:“原是这样。”
他既未说好,也未说不好,忽然道:“殿下,既然这几月我不便在京城露面,我可否去一趟江南?”
小八偏头看他,他便笑:“先回一趟黎州,千机门砍头后无人收尸,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安葬,想去烧香祭拜;还想去一趟筠州,收拾收拾药王谷,看看是否还有书稿遗留,再将城西乱葬岗上的无人收敛的白骨埋进墓中,算入土为安;前些日子南方的商队回来,说千机门有两个哥儿姐妹在更南些的景乡,是臣少时的玩伴,也想看上一眼,给些金银。”
小八只想了片刻,便在谢寅越攥越紧的指尖中点头:“好啊。”
出门好,出门能防止抑郁,黎州筠州青山绿水,特别适合休闲度假,小八也很喜欢。
现在京城局势紧张,谢寅又出不了门,天天困在存心堂怪难受的,还是将他摘出去的好。
到时候和胡文墉商量一下,说是大理寺中犯了急病,直接用席子裹了丢出去,重刑犯每年总有几个这么死的,也省的御史台再多嘴多舌,上奏到承德帝面前。
小八便问:“你想什么时候启程呢?”
谢寅微噎:“由殿下来定。”
小八:“半月之后?”
第一,他成为太子的时间太少,势力刚刚在京城铺开,黎州筠州等地方长官并非太子党,需要先行联络。
第二嘛……当时谢寅关了他小半个月,他总得报复回来。
说着,小八一抬下巴:“先在这里待半个月,怎么样。”
谢寅自然颔首。
他原本只是一提,未曾想到,太子倒是上心。
先是十卫率内部调换,以监国太子宣劳地方的名义准备使团,又让胡文墉等近臣给筠州黎州的门生故旧写信招待,最后,居然开始准备远游的行李。
谢寅这一趟去的州府多,短则三四个月,长则小半年,下次回来,大抵要到初秋,各类衣衫盘缠堆了一整个马车,才算是收拾干净。
近来承德帝每况愈下,睡多醒少,小八这儿事情越发繁杂,谢寅倒是清净,只管整理药王文稿,日子过得清闲,就是每日入睡时,看小八的视线越发复杂。
青年的行事,他看不透。
轻而易举允了他去江南,可他旁敲侧击几次,药物那事,都不肯松口。
他看着青年越发出挑,在各方斡旋,眉宇间的青涩与稚嫩转为沉静安然,唯有在他面前时,会带上些许烂漫的少年气。
半月一晃而过。
谢寅不能出门,日常需要什么,就使唤阿青。
周秀常在府中来往,他知道阿青是谢寅的人,又是个哑巴,偶尔与他说些朝堂上有关的事,阿青再回来,用手语打给谢寅。
譬如今日,就有人上书,过问太子妃一事。
太子关乎国本,太子妃同样关乎,尽快诞育嫡长子,乃是为国延祚,祖孙相继,今上眼看就要御龙归天,朝中但凡家中有哥儿女儿,有深处权力中心的重臣们,谁都想染指国丈的位置。
当时谢寅正在整理文稿,手上一顿,便拉出了长长的墨线,他神色如常的换了纸张:“殿下同意了?”
少年成了青年,也到了行人事的年纪,上回派嬷嬷便是这个意思,萧珩早晚要纳太子妃。
区别只在,到底是哪一户的高门贵子,父亲是三品,二品或者一品,实权或无实权。
阿青照着周秀比划:“殿下说,父皇缠绵病榻,他心神不属,无意现在大婚,几位老臣夸赞他孝顺,便揭过了。”
谢寅只是颔首。
当夜幕降临,太子终于回来,他绝口不提此事,倒是想着谢寅两日后要走,给他拿了一叠银票。
谢寅抬眼:“殿下?”
小八:“你不是有姐妹哥儿还在教坊吗?我现在翻不了案,但我差人去与当地的长官打过招呼了,你可以先将他们接出来,在本地找宅子安置……嗯?为什么这样看我?”
谢统领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眸子被灯火映成了琥珀色,他注视着小八,眸光清寂幽微。
小八看看自己:“……我怎么了吗?”
谢寅接过银票,将它们搁在床头,笑了声:“无事,殿下,夜已深了,睡吧。”
“哦。”
这套流程小八很熟悉,翻身上床躺好,将身边人拉过来抱住,再蹭一蹭,便可以去面见周公,谢寅却忽然半支起身体:“殿下,等到明日,臣便要走了。”
小八:“嗯?”
是,不是早就定好了吗?
谢寅:“山高路远,一去三月有余。”
小八:“嗯嗯?”
他地理学得很好的,看完了本朝的州府地图,各州府的经纬都如地图般映在脑中,筠州黎州还加上更南的几个州府,三个月已经算很快的了。
谢寅:“中途并不返京。”
小八:“嗯嗯嗯。”
本来也不返,一来时间来不及,二来胡文墉已经打点好了,谢寅这身份在京城马上就是个死人,回来才添乱呢,最好在外头躲避风头,躲避到小八登基,能彻头彻尾的护住他了,再回来。
“……”
谢寅深叹了口气。
若说不喜欢,处处善待回护,那药分明是个幽囚的法子,若说喜欢,却是眉眼澄澈。
要是已经决定将他锁在床榻之上,直接灌药就是,何必放他去江南?就不怕他凭着武艺甩开其他人,纵马而去,从此隐姓埋名,归隐深山,再不出来?
如果他当真甩开所有人,拿上银票,一如药王昔年所愿,投奔江南的师兄弟,从此长在鱼米富庶乡,做无拘无束的富家公子,再不回这吃人的帝里天家,再不受权势裹挟呢?
这样,也要放他去江南吗?
他顿了片刻,也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幽幽:“殿下一点也不会想我吗?”
小八愣住。
系统的CPU擅长各类精密计算,但并不适合解析感情问题,三个月不长不短,他当然会想谢寅,但这是谢寅想去做也必须去做的事情,他当然不可能阻止。
谢寅神色越发复杂:“殿下,这三月内,您可碰不到这颗痣了。”
太子对他眼下和腰背上的泪痣情有独钟,总是忍不住用指尖挨挨蹭蹭,两人一同读书看公文时,太子也总悄悄藏在书后,用余光盯着此处,偶尔趁谢寅不注意,便亲上一口,再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小八:“嗯……”
谢寅这么说,他其他事也干不下去了,余光越发往他眼下的泪痣上瞟,只看了几眼,便见谢寅撑着小榻俯身,将自己送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殿下?”
谢寅只着中衣,他近来随性了很多,坐卧也不如往常挺拔刻板,没骨头似的半卧俯下来,袖子从桌沿边缘滚落,姿态肆意横斜,恰如两晋狂士,此时定定看着太子,眸子染了烛火,瞳孔中跃动着一团暖黄,亦若山间精魅妖鬼。
上一篇:穿成废雄,我靠写文爆红星际
下一篇:返回列表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