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戛然而止。
青年维持着扶着他的姿势,突兀的抱了上来。
他抱的极其用力,几乎是将自己摁在他身上,脸也死死的埋进了顾寒清的怀里,然后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声不吭,不说话,也不抬头,就这么死死的拥抱着。
顾寒清便又抬手,再度揉了揉青年的后脑。
他放软声音:“快年关了,今天带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第226章 难过
回应他的,是燕昉很闷的:“嗯。”
由于临近年关,顾寒清少见的推了公务,在府内摆了一桌酒菜。
说是一桌,其实也只有他,燕昉,两个人在吃。
燕昉搓搓手,将手炉搁到一旁,从侍者手中接过了筷子:“……王爷不去和陛下吃?”
前世年关那几天,顾寒清都是和李修闵等人一起吃的。
顾寒清:“边关打了胜仗,陛下开心着呢,已经开始筹备宫宴,要当场受降,我懒得去管,躲躲清净。”
他夹起一块鲈鱼:“这回征战,不少大安百姓逃来了京都,府上新招了个厨子,据说是当地名厨,这鲈鱼是按最正宗的大安做法做的,左右我尝不出来,燕昉,你试试。”
燕昉夹起鱼,却垂的更低。
他知道,顾寒清是在哄他,否则摄政王好端端的,聘什么大安的厨子。
只是可惜,他并不知道这菜的正宗做法。
鲈鱼价格昂贵,逢年过节也不一定吃上一次。
囫囵吞下鱼肉,也没尝出是个什么滋味,燕昉胡乱道:“挺正宗的,正是我家乡那边的风味。”
他脸上带笑,兴致却很低,顾寒清便搁了筷:“燕昉,你是不是……想家了?”
否则见过了大安的俘虏,怎么比早上出去时,还要惨兮兮的多?
这状态着实不正常,燕昉自知瞒不过去,可真相他无法说出口,总得找个借口,便强颜欢笑,顺势应和:“是……眼看着新年了,各地都张灯结彩,路上的小童都换了新衣服,就有些……想家了。”
顾寒清自然而然道:“摄政王府也会张灯结彩,我也会给你买新衣服。”
王府又不穷酸,摄政王再怎么简朴,也比小国大安的丞相丰裕的多,燕昉天天几件官袍穿来穿去,顾寒清早看腻了,难得有休沐,当然得换一身。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燕昉头埋得更低,手上的筷子还在动,却更像是装给顾寒清看的,难过的都要吃不下饭了。
——小时候楼里当然会张灯结彩,但那是为了开门迎客,至于新衣服,他一个私养在楼里的,当然是没有的。
顾寒清微怔。
摄政王不太会哄人,李修闵是皇帝,身上担子太重,顾寒清平日考校功课为主,李修闵也不会在他面前露出燕昉这样难受的表情,于是微妙的顿住了。
他看着燕昉,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后憋出来一句:“燕昉……要不要压岁钱?”
燕昉官职不算高,俸禄也一般,后世的权臣燕昉倒是习惯了锦衣玉食,也喜欢赏玩些金贵的小东西,所以如果给钱的话,燕昉应该会高兴的……吧?
他说着,便从袖口里摸出了一把金粒子,是皇室专门用来赏赐的玩意儿,个个雕着繁复漂亮的花鸟图案,单是放着,也足够漂亮,顾寒清这满满一大把,抵得上燕昉一年的俸禄。
顾寒清将他们装进荷包,递给燕昉:“数数?”
燕昉双手接过,将那绣金线的荷包握在手中,愣着没说话,像是在感受重量。
顾寒清:“……要是比你爹给你的少了,我再补?”
“……”
动作彻底停下了。
燕昉在顾寒清茫然的视线中抬手,恶狠狠的擦过眼角,将眼眶擦的通红,一声不吭开始吃饭,吃到一半,又呛的咳嗽,顾寒清顿了片刻,在他的脊背上安抚的拍了拍。
“到底怎么了?”
衣袖被攥住了。
燕昉灌了口茶水,背过身去不让顾寒清看他狼狈的模样,等好不容易调整好了,才转回来,手指却依旧攥着顾寒清的衣袖。
他兀自顿了许久,表情忽而突兀的平静下来,略带笑意的开口:“王爷,我,我其实有个问题。”
顾寒清不太喜欢他这个表情,却还是道:“你说?”
燕昉:“我曾听人说过,您很欣赏出征前的两篇檄文,盛赞‘瑶章华采,气韵非凡’?”
话中可以含糊了“我”字,不过他现在情绪起伏极大,顾寒清略觉怪异,却并未深思,只道:“确有其事。”
他倒也不是多喜欢那文章,只是那时他刚好在教几个皇子读书策论,李修闵的文章还勉强能看,其余几个皆是烂泥扶不上墙,气得头疼脑热,再一看邻国金玉公子的,当真天差地别,忍不住就夸了几句。
不过燕昉这样问,他虽然早就记不得细节了,还是道:“那文章写得确实漂亮,以你当时的年纪,说一声文采斐然,风骨卓绝,并不为过。”
“……”
燕昉已然完全调整好了情绪,脸上的表情密不透风,连顾寒清也难以看出问题,甚至恰到好处的,带上了些许青年人被夸赞的欣喜。
顾寒清却是微蹙眉头。
如果面前这个真的只是青年燕昉,那这表现无可厚非,可历经两世风霜,少年时的文章早就不该提及,而那两篇檄文,甚至招来了李修闵更多的苛待和折辱,让他在大雍的日子越发举步维艰,现在说起,燕昉不该这个样子。
但方才青年还红了眼眶,顾寒清没有追问:“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啊……”燕昉微顿,流畅对答:“是这样的,从我来大雍,王爷对我多有偏爱,就连给我的压岁也比旁人大上不少,我时常想……您待我如此,是否因为这曾经的文采与名声?”
说着,他表情依旧平静,似乎随口一问,视线却紧紧停留在顾寒清眉眼上,藏在袖中的手却悄悄捏紧了桌角,指甲捏紧木料,无声用力。
他心想:“求你了。”
求他说是别的原因,说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说是想要亵玩他,说是看他惊惧害怕的样子有趣,说就是想看天子骄子零落成泥,或者什么古怪稀奇的理由,都好。
只要不是因为文采与风骨。
顾寒清也是微顿。
他捡燕昉回来,当然是因为燕昉替他捡骨。
他的灵魂跟着燕昉坐马车,一路从乱葬岗晃回了都城,又晃荡到了景山之上,他看见了燕昉变形的手指,看见他厚重的狐裘,当在朱雀大街上,一个清俊漂亮的青年活生生站在眼前,再联想到日后病骨支离的模样,他当然会心软。
不过,这也不方便和燕昉说。
于是,顾寒清抿了口茶水:“嗯。”
竟是默认了。
燕昉垂下眼眸,微闭了片刻,再睁开眼,表情便是毫无变化。
他轻声笑道:“原是这样。”
当夜,两人依旧同榻而眠。
顾寒清率先睡下,燕昉从被子的边缘滑进来,这些日子他们早习惯了,天寒地冻的,靠着睡也舒服些,顾寒清便顺势抬手,想要将燕昉拉过来。
摸到的却不是布料,而是皮肤细腻的触感。
他猝然一惊,睁开眼,却见燕昉里衣系的不甚结实,大片的布料从肩头滑落,青年的脖颈与锁骨暴露在空气中,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
顾寒清:“燕昉?”
燕昉的脸恰好藏在暗处,顾寒清看不清他的表情,唯有胸膛处的大片皮肤恰好被月光照亮,呈现出缎子般的冷白,脖颈与腰窝的线条则延展着没入黑暗之中,似乎恰能贴合手掌。
燕昉在看顾寒清。
他看过太多带着欲念的视线,他知道那该是个什么样子,可摄政王看他的表情惊愕居多,其余的,却是没有太多。
青年再次垂眸闭目,瞬息过后,他捞起衣服,将系带系好,往被子里一缩,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语调也如同梦游一般,嘟囔道:“这带子太滑了,好容易散。”
上一篇:穿成废雄,我靠写文爆红星际
下一篇:返回列表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