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寅是武职,同此案的诸部并无关联。
谢寅垂目:“殿下正忙碌,差我来寻些卷宗。”
陈宏笑了声:“差你来寻?谢大人,你曾是端王臣属,按我朝律令,端王案的卷宗,你该回避吧?”
一番话夹枪带棒,身旁的主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哪个也不敢劝,只夹在两人中央,陪笑道:“陈大人,太子正在隔壁呢,这不是遣谢大人来拿个东西,翻完就走,翻完就走。”
陈宏将手中卷宗猛的往桌面一拍:“翻完就走?我朝律法明令禁止涉案官员参与卷宗整理,端王与他相关,万一窝藏卷宗,将与自己相关的抹去,以至于案件存疑,祸首逍遥法外,你们谁能担的起这个责任?”
主簿身段更低:“陈大人,哪能窝藏啊,下官都看着呢……”
陈宏横眉冷目:“端王谋逆案何等大案,圣上将案件交与你们整理,是看重你们刚正耿直,这般玩忽职守,我明日必到御前,狠狠参上你们一本!”
监察御史巡视百官,张晁又得今上青眼,几个主播神色大变,谢寅叹气,将手中卷宗搁下:“大人何必难为他们,我放下便是。”
他扭头朝几人吩咐:“太子寻的那几卷文书,麻烦你们收拾好,呈递到隔壁去。”
说着,朝陈宏笑笑:“太子那儿还等我伺候,如此,便先告退了。”
陈宏不语,看着他掀袍离去,回首道:“太子在隔壁?这随侍也一直跟着?”
几位主簿连连点头。
陈宏冷笑一声:“吃饭饮食也跟着?”
主簿对视一眼,微微犹豫,还是点头。
翌日清晨,御史台一封弹劾,送抵御前。
御史中丞陈宏弹劾东宫随侍谢寅,身为前端王近侍,却又奉承巴结太子,乃至于同桌而食,罔顾礼法律法。
朝堂之上,陈宏手持笏板,振振有词:“我观端王府来往文书,谢寅曾奉端王令,主导多起祸乱之事,罪行罄竹难书。其在筠州时,不曾劝谏端王,反为祸首,视为不义;端王入狱,他改换门庭,视为不忠;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如何能放在太子身边?”
张晁亦是叹气:“正是如此,我辈臣子,当忠言直谏,端王走错了路,身为他的臣,自然应该多加劝谏,让主上回归正途,此人明知端王又不臣之心,却一句话都不曾阻止,可见也是个小人。”
小八眉头暴跳。
——要他劝谏,谢寅如何劝谏,光是哄着便被打了那么多鞭,要是劝谏,谢寅还能有命在吗?
却见御史台又有人附和:“正是,我等为属臣,自当冒死劝谏,哪怕身死化灰,亦留清白在世,这才是君子所为,如何能这般不忠不义呢?”
文官队伍以张晁为首,纷纷出列,细数之下,二三品的官员竟有数位之多。
那陈宏深深叹气:“我亦是如此考量,太子东宫之主,国本所在,这般奸佞之人,如何能留在太子身边?如今更是行事跋扈,气焰嚣张,竟与太子同桌而食,怕是凭着张面容狐媚主上,蒙了殿下的视线……”
他说着,眉目悲切,上前一步,深深鞠躬:“皇上,岂可如此?为我朝千秋社稷,臣御史中丞参奏,应将此人革职查办,先行入狱,等整理完全部卷宗,再行处置!”
萧珩立于上首,眉目冷沉,正欲开口,便被一枚小光团按住了唇。
顾寒清道:“先不要开口。”
朝中吵吵嚷嚷,几人一番你言我语,从奴颜卑膝狐媚主上,到不忠不义罔顾律法,再到杀人如麻血债累累,不少人从未见过谢寅,到已经将他定位罄竹难书的恶人了。
承德帝缠绵病榻,这几日因着端王案偶尔上朝,浑浊的眼睛看向太子,问询道:“珩儿,但这呈上来的事,可是真的?”
小八便是一顿。
问题就在,这些人所说,都是真的。
卷宗放在大理寺,更有其他二部协同审理,东宫只能调阅,无权销毁,谢寅曾参与的过往清清楚楚,抵赖不得。
从乌金铁的南山,到满门尽灭的药王谷,无人提及还好,一旦放上称,千两也打不住。
小八知道谢寅有苦衷,知道他为端王所迫,逼不得已,也知道他曾暗中斡旋,保下无数人,便是他,也是谢寅从影五影六手中保下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了?
承德帝不在乎,文官也不在乎,小小一个随侍,在这群清流文官眼中,不以死明志,劝谏后一头撞死在端王面前,居然就是泼天的错处。
系统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顾陛下便撸了撸他的头毛,安抚道:“迟早有这一出。”
他叹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顾寒清给他理了个章程,让他先认错,顺着承德帝的话说,诸如“儿臣一时失察,只当他是普通侍卫,不知道此些弯弯绕绕云云,这便将他下狱,等卷宗整理完成再做打算云云。”
但是这回,小八不肯说话了。
他定定立在原地,眼看着就开始犯倔,顾陛下只得问:“怎么了?”
“……我不服,凭什么。”
顾寒清只得笑笑:“权势如漩涡,太子身处皇权中心,亦被权势裹挟,小八,这时候不能犯倔。”
小八听不懂顾寒清的弯弯绕绕,他只是垂眸,难过道:“你昨天才说,我要给够他权势,让他知道,不会再被我轻易欺负。”
今天就将人革职查办,那算什么呢?
顾寒清只得再度撸了撸他的头毛:“小八,你好好和他说,我保证,他不会生你的气。”
“你想保住他,便先按我说的来,嗯?”
第364章 劫狱
小八深吸了一口气。
主脑大人说,穆无尘和岚可以用来帮他脱困,但涉及整个世界的运行,他们是不适合动手的。
他继任太子没多久,根基不稳,虽然有胡文墉等太子党,但承德帝仍属于实权君王,顾寒清说要顺着来,他确实只能,顺着来。
萧珩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回父皇。”
他照着顾陛下的言辞,一字一句。
“臣考虑不周,确不知情,将人放在身边,盖因筠州有救命之恩,既然他牵涉案情……”
小团光看眼胡文墉:“儿臣以为,便撤职待审,暂扣在大理寺狱中吧。”
胡文墉如今正任大理寺卿。
那张晁眉头微蹙:“大理寺如今监察端王案,恐力有不逮,不如放在刑部——”
话音未落,胡文墉已然出列,笑道:“张大人说笑了,这谢寅本就牵涉端王案,放在大理寺正好。”
他双手持笏,朝承德帝躬身:“自本朝来,大理寺主审判复核,甚少错处,上下井然有序,倒不至于多个犯人便力有不逮,端王一案牵涉甚广,祸首尽在大理寺狱中,谢寅扣押大理寺,正好互相比对佐证,符合规制。”
承德帝如今两眼昏花精力不济,早就不在意这些小事了,此案他唯一在乎的,就是太子身边不能有奸佞小人,其余都是旁支末节,当下挥手:“便交给胡卿吧。”
胡文墉谢恩:“臣领旨。”
他与太子对视一眼,站回了队伍。
谢寅正在宫门处等候。
他品阶不够上朝,便立在崇明门外,远远便见大理寺狱史迈步而来,停在面前。
谢寅眉头微跳,旋即露出笑容,“诸位,这是?”
这崇明门外除了太子侍从,还有其余大人的轿夫及金吾卫驻守,狱史也不敢与他多说,只正着脸色:“陈御史参奏您牵涉端王一案,且屡屡逾制罔顾礼法,陛下已下令革职查办,调往大理寺审理,谢大人,请随我来吧。”
谢寅便往宫门中看了一眼,只见宫墙巍峨,阙楼高耸。
诸大臣还在议事,太子亦在其中。
他亮出手腕,任由狱史扣住:“麻烦了。”
却说那狱史将人扣上马车,车子咕噜咕噜的碾过石板,谢寅便道:“劳驾,可否与我说说,陈御史参奏我,具体是参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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