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史一板一眼,将那三条一一罗列。
谢寅安静的听,听到末了,哂笑一声,自语道:“竟有这么多,如此说来,倒真是罄竹难书,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了?”
那马车停在大理寺狱之前,收缴了他的东西,让他换上的同一制式的制服,等那狱门一扣,狱史解开谢寅,也不审理,只将他留在其中,欠了个身,便出去了。
谢寅微顿,打量起四周来。
这监牢有一方明窗,恰有阳光洒落,地上铺了层稻草,干燥紧实,大概是新铺的。
他心中有了数,也不如何慌乱,就地坐下,闭目养神,不多时,却听外头一整骚动,接着便是密集的脚步声。
胡文墉苦哈哈的声音响起:“殿下,殿下您慢点,等等老臣!哎呦!殿下,坡,有坡啊,您注意坡!”
由远及近,气喘吁吁。
谢寅站起身,只见一道绯色的身影扑过来,下一秒,他的牢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踹开了。
谢寅:“殿下,这——”
萧珩还穿着广袖织金的朝服,通身清贵,唯有眉目沉沉压下,似酝酿着怒气。
他一把攥住谢寅的手腕,攥着他就往外走。
还没蹲上一个时辰,谢寅就被太子殿下反扣双手,硬生生的从牢里拖了出来。
胡大人拦在两人面前,面露悲苦:“殿下,我的殿下,这,陛下今早才说着大理寺候审,你不能带走啊殿下!”
萧珩眉目极冷:“胡文墉,让开。”
胡大人早绑在了太子的车上,与萧珩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却也不敢直接忤逆君王,当下苦口婆心,连连陪笑,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殿下,这大理寺归臣管,谢大人放在臣这里,出不了错,我一准儿安排最好的牢房,吃喝都和府中无异,殿下!!!”
萧珩理都不理他,拽着谢寅就走。
谢寅听到这,哪能不明白两人的争执,当下也施加了点力:“殿下。”
他拉住小八,笑道:“殿下有这份心,臣领情,若是端王案须得清算,臣在牢中住上一会儿,倒也无妨。”
在太子向他袒露心迹之前,谢寅设想卷宗呈上后的结局,可不是这间堪称整齐明亮的囚室。
小八瞪他:“你不许说话。”
在这种时候,谢寅说话总是不好听,他一点也不想听。
“……”
被拽到胡文墉面前,看着胡大人连连擦汗,谢寅罕见的生出了两分心虚,还未等他与正二品的胡文墉行礼,太子已然越过他,站在了胡文墉的面前:“你主管大理寺,我从狱中将人带走,应当不会被人知晓?”
胡文墉面容更苦:“殿下,大概率是不会,但朝中派系复杂,大理寺现在审理端王案,又是个人来人往的档口,万一走漏了风声,这,这如何是好!”
胡大人是个长袖善舞的和事佬,为官多年,最擅长的是和稀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话只说一半,凡事不担风险,太子一看那模样,就知道走漏风声的概率极低。
谢寅却不知晓,只劝道:“殿下,臣在此处,并无大事。”
太子不理他。
谢寅叹气:“无需多少时日,寅在端王府中,也曾关过紧闭,比这牢房昏暗潮湿许多。”
太子转头,更加怒气冲冲:“不。”
夺职已经够委屈了,凭什么继续受这等委屈?
太子的马车就停在大理寺牢狱门口,他又拉又拽,硬是将谢寅往马车上一塞,又回头与胡文墉说话:“陛下难得临朝,莫要让御史台靠近此处,找个体貌相似的囚犯住着,人,我就带回去了。”
也不等胡文墉反对,吩咐车夫:“现在,走。”
“……”
储君阁下一意孤行,胡大人叫苦不迭又无话可说,只能目送太子一路离去。
随着轿帘一落,谢寅坐在轿中,便放松了身体,半支在软垫上。
下狱在他预料之中,如此快的出来,却根本不在,面前的太子依旧眉目沉沉,正兀自在轿中翻找,谢寅便靠近了一些:“殿下?在寻什么?可是朝堂上受了气?”
小八:“把你身上的囚衣换了。”
谢寅之前那身脱在了狱中,小八也懒得要,给他带了套新的,未有品阶,是私下里穿的亲肤柔软的料子。
谢寅眉间染了点笑意,手指抚上囚衣系带:“殿下是说,在这?在您面前?”
小八愣住。
汹汹气势瞬间散了个干净,小八悄然移开视线,嗫嚅:“呃,那个,你背后,穿不得囚衣的料子。”
新生的皮肤细嫩,囚服是粗麻所做,容易磨红磨肿。
谢寅倒也不避着他,当即解开囚衣,余光见太子视线飘忽着移开,又转了回来,恰落在脊背上。
小八:“看吧,我就说会磨红,早说了叫你穿薄软的料子。”
再度气势汹汹了起来。
谢寅哑然。
等谢寅换好,他才又坐过来,与他挨到一处,顺手抱过了腰腹,谢寅任由他抱,好笑道:“殿下此番将我从狱中带出来,欲安置到何处?”
小八:“先安置在存心殿配殿,后续再看。”
大理寺是胡文墉在管,太子府的侍从也都是顾陛下亲自挑选过,家世清白脾气活泛的,暂且安置问题不大,后头若还有波折,或者张晁紧追不放,他便在京城周边置办宅邸。
只是这样,谢寅便只能暂时幽居宅内,不能在京中走动了。
小八犹豫片刻,又道:“存微,或许趁这个机会,将药喝了?”
他指岚配置的,先将体内的隐疾勾出来,再好好修养,须得休息整三个月的药。
谢寅微顿,唇边笑意淡了些许。
他并未立刻搭话,又问:“我倒也是想休息片刻,将药王的文稿收拢了,据说刘将军的人这回重搜药王谷,找到了药王攥写的药方册录?”
小八:“是,端王放火烧谷,那柜子恰好为避火木所制,刘将军瞧它依然完好,劈开查验,这才发现了药方,如今都收拢在大理寺,还未来得及整理。”
他说着,又去看谢寅,狐疑:“你怎么知道?那些药方……是你藏的?”
谢寅摇头:“当时来得紧张,我与义父只说了两句话,影五便到了,我只来得及拿走箭矢与图谱,药方……该是他自知有此一劫,先行收起的。”
老人从察觉南山始末的瞬间,便自知难逃一死,与养子再度相见,乃是交付性命,将证物递到谢寅手中。
他苦笑一声,又道:“药方是他毕生心血,他也曾与我说,想要将它们整理成书,流传下去,既然无法外出,殿下可否容我在府内修书?”
小八:“当然,我下午便遣人将文稿递与你。”
文稿与端王案无关,小八可随意调阅。
他噢了一声,又道:“对了,你在筠州的那个侍从,找过来了,今日曹卯说他在太子府邸前张望,险些被当贼人拿住了,。”
谢寅:“……阿青?”
端王一案牵连甚广,倒也不至于牵连到侍从的家仆,刘乾给家仆发了些银钱,将他们尽数遣散,阿青跟着谢寅的时间久了,无处可去,竟找上京城来了。
小八:“刚好你不方便见人,我应当也不在府中,让他先陪着。”
他最近实在太忙,连将谢寅从牢中捞出来,也捞的来去匆匆,下午还得驻扎大理寺,这么一会儿,还是挤出来的。
谢寅自然颔首。
车辇一路停到存心殿外,小八将谢寅塞进配殿藏好,让人将阿青一并放过去,交代周秀曹卯除了亲信,一律不得靠近,又吩咐了几个信得过的伺候,这才匆匆离去。
谢寅推开窗棂,半支着下颚,目送他离开。
临近正午,窗外阳光正好,檐下辛夷海棠花影重叠,屋内点了鹅梨香,水润清甜,入目所及的程设用具,都是太子府中最好的,比起大理寺的牢狱,呆在此处,是难得的闲适安然了。
谢寅昏昏欲睡。
上一篇:穿成废雄,我靠写文爆红星际
下一篇:返回列表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