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奴便迟疑着,点了头。
于是,这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拥着他,什么也没做,就那么躺到了早上,燕奴洗漱的时候,顾寒清便出门,找掌事的交涉。
燕奴便藏在门后,悄悄的看他们。
摄政王似有所觉,微微回头,他又连忙收回视线,等人重新转回去,才敢继续听。
顾寒清莞尔,默许他偷偷摸摸藏在身后,继续和管事交涉。
在摄政王面前,管事也不敢抬价,按照行价给了个数,一边报一边陪笑:“您也看见了,那孩子长得好看,十里八乡再找不出比他更水灵的了。”
燕奴听着,稍稍抿唇。
他不知道这些大人物有多富贵,他只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若是要他自己来攒,需要攒好多好多年。
这么多钱,买一个小玩意,只是为了掌灯磨墨吗?
却见顾寒清微顿,却是让掌事稍等,转身往燕奴这里来了。
“……”
燕奴藏在门后,吓了一跳,他忍不住紧张起来,心想,是顾寒清觉得他太贵,不值?那他可以去和掌事讨价还价。还是他藏在后面的举动惹恼了他?那他也可以保证绝不再犯。
但是顾寒清将他牵到后头,问他:“那个掌事,他以前对你好不好?”
人是必须要带走的,如果好,就给一笔丰厚的银两,如果不好,他倒是要派人好好查查这楼中的账目。
燕奴顿了顿:“……还好。”
掌事对楼中的公子姑娘还算不错,是个正经的生意人,至于什么叫好,燕奴不知道,他只知道附近其他楼里的孩子,要过的更惨一些。
顾寒清颔首,转头把银钱付了,然后收拢身契,交还给燕奴。
青年抿唇看着那薄薄一张纸,收下了。
于是这日,摄政王的马车从红楼驶出,里头带着摄政王,燕奴,还有他小小的行李。
燕奴确实没什么行李。
公子该有的头面首饰,他刚刚挂牌,都是先用楼里的撑门面,至于四季衣物,挂牌的红绡薄软,至于平常保暖的,能穿就行,也没有几件。
于是,行李的占地面积小的可怜,只占了马车的一角,青年则如出一辙的瑟缩着,屁股拮据的坐了很小的位置,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眸子也低垂着,只盯着自己布鞋的鞋尖看。
顾寒清便与他搭话:“阿奴,你今年几岁?”
他一说话,燕奴便是一顿:“……回王爷,十六。”
“才十六。”顾寒清心道,“难怪这么小小一只。”
个子没有长全,人也没有长开。
顾寒清:“识得多少字?”
燕奴:“唱曲子要用的字,识得一些。”
做他们这行,要想身价贵,除了容色出挑,也得有些傍身的技法,那些秀才举人老爷来的时候,得能唱和的上。
顾寒清:“你会唱曲子?是什么曲子?”
先前因着顾寒清不慎说错的几句话,两人虽然已经说开,燕昭老觉着他喜欢金玉公子那般出生世家的,不太喜欢提楼里这段经历,也就床榻之上闹的狠了,才说上两句,其他情况顾寒清也不好多问,摄政王也是头回知道,自家夫人还会唱曲子。
结果话一出口,燕奴的脸埋的更低。
都是些花间玩赏的小曲,词也写的轻浮,和秀才举人唱和还算有趣,可燕奴知道,大雍的摄政王名满天下,在他面前唱这些,只会徒惹笑话?
顾寒清便笑了:“不想唱给我听?”
“……”
燕奴摇头。
恩客要听,当然要唱,他只是怕顾寒清不喜欢,会笑话。
顾寒清:“我想听,可以唱吗?”
这个小燕奴看上去好欺负的很,要是错过了,等他变成了燕昭,就不好哄着唱了。
燕奴只好道:“……没有琵琶。”
唱曲子也不能是干唱的,须得和着琵琶,只是这城太偏远,没有什么好乐师,琵琶也不是什么好琵琶,燕奴的琴技放在楼中尚可,放在顾寒清眼中,倒是不够看了。
顾寒清:“我送你一把好琵琶。”
能听见尚且年少的夫人唱曲子,一把琵琶对摄政王而言,算什么。
于是不多时,一把镶满螺钿的紫檀木琵琶,便送到了燕奴手中。
燕奴摸了摸琴弦,垂眸不说话。
他认得这东西的价值,音色清亮明快,若不是顾寒清,整座城里,都找不出这么好的琵琶。
他怕他弹不好。
但是摄政王已然将琵琶寻来了,若是不弹,便有些不识好歹了,于是燕奴微顿,还是拨动琴弦,开始唱曲。
而他开口前,顾寒清已经将行宫主殿巡逻服侍的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他与燕奴。
——自家夫人唱曲,自然只能他自己听。
燕奴唱的是极婉转的南地小调,唱腔用的当地方言,缠绵如情人絮语,词多是些花月春秋,夹杂了些不适合青年现在学的稠艳之词。
而他唱的时候,顾寒清便展开纸笔,提笔悬腕,将唱词一个个书写下来,写到他觉得不合适的,就删掉,替换上韵律相合,但更为舒展大气的。
而燕奴那边,声音却是越唱越小,一曲唱毕,便牢牢抱住琵琶,无措极了。
顾寒清便一边落笔,一边道:“好听的,久闻大安擅舞乐音律,唱腔格外好听,今日一闻,当真如此。”
燕奴悄然松了口气,无声将琵琶放开了一些:“王爷谬赞了。”
此时,顾寒清终于将该写的写完了,他朝燕奴招招手:“阿奴,过来,来我这儿。”
燕奴不明所以,放下琵琶,听话的走过来。
顾寒清:“这些,认得多少?”
燕奴小小声,将他认得的一一念了。
顾寒清心道:“底子还算不错。”
在红楼那地方,认得这么多字,可见天资聪颖。
他便让燕奴坐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念。
开始燕奴十分紧张,似乎不明白这通天似的贵人为何要屈尊降贵,亲自教他认字,思绪一片空白,频频出错,顾寒清也不恼,燕奴弄错,他就再教一遍,这般一来一往,人终于放松了下来,能好好学字了。
指到某一个字时,顾寒清轻声:“阿奴,这个字念昭。”
他给燕奴解释:“昭昭如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昭字蕴意光华灿烂,是个极好的字。”
燕奴微微偏头看顾寒清,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摄政王要单单将这个字拎出来,又为什么要与他说这么多,但顾寒清说了,他便应了:“谢王爷,燕奴记下……唔。”
顾寒清不知何时抬手,压在他的发间,用力的揉了揉。
摄政王道:“阿奴,你这个名字不错,但显的太小了,叫小宝宝才会用奴字的,你既然都十六了,我给你起个大名,好不好?”
燕奴豁然抬眼,看向顾寒清。
即使他见过的达官贵人不多,也知道大户人家买了人,是会改名的,只是一般都改些“琴棋书画”“柳绿花红”之类的吉祥词,唤起来方便,认认真真取大名的,他没听过。
更何况……
他垂眸,看向顾寒清指着的那个字。
蕴意这么好的一个字,要给他吗?
刹那间,他的喉咙有点儿发涩,艰难道:“王爷,大名是哪个字?”
顾寒清:“就这个昭,好不好?”
燕奴说不出话,只好点头。
于是,放在发间的手更用力的揉了一把,顾寒清笑着叫他:“昭昭。”
燕昭愣在原地,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好在摄政王也没有让他反应的意思,只是将毛笔塞到了他手中:“来,试试,我教你写。”
燕昭便开始,在纸上笨拙的描画。
他认识几个字,写却是没怎么写过,笔墨纸砚都是贵东西,读书也是富庶人家才供的起的,他连握笔的姿势都不对,得顾寒清握着他,一点一点掰开,小心的调了。
上一篇:穿成废雄,我靠写文爆红星际
下一篇:返回列表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