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
将纸翻来覆去,绕是燕昉见多了弯弯绕绕,也一时没明白。
顾寒清:“在鸾仪司任职,偶尔会接触本朝大案,你再与杨淳他们住在一处,不合适,我给你寻了个新宅子。”
理由光明正大,跳不出错,可燕昉翻看那地契的地址,目光便幽微了一瞬。
摄政王府的隔壁。
京城寸土寸金,王府那块的地界全是王侯显贵,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地方,现下到了他手中,只能是顾寒清的手笔。
摄政王亲自开口,为个上不得台面的质子置办府邸,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他掩饰表情,俯身:“臣谢过王爷。”
等马车行程过半,燕昉已然将地契看了一遍又一遍,而顾寒清今日在排查府中人员,精力不够,便闭目养神,却听燕昉忽然道:“王爷,臣在大安时,父亲时常乏累,臣便自学了揉穴按摩的手段,父亲十分喜欢,盛赞效用不错,您……可要试试?”
这话是他字斟句酌过的,揉穴按摩是仆从丫鬟的活计,金玉公子不该会,但大雍推行孝道,金玉公子为父亲学习,这活便不再卑贱,反而能博个好名声,他也能借此机会,再试探试探。
顾寒清果然点头,燕昉便顺势坐了过去,分了顾寒清腿上的毯子,与他挤在一处。
指尖放上摄政王的肩颈,轻轻按着,身边人的热度却是顺着衣衫透了过来,燕昉便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外头天寒地冻,他膝上盖着毯子,腿上放着手炉,身边挨着顾寒清,这样快活舒坦的时刻,他此生少有。
可按着按着,顾寒清睁眼,落向了青年的手指。
前世燕昉的手指不曾舒展过,始终弯折,他先前观察过,原本好好的,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轻微弯折起来。
顾寒清:“燕昉,你的手指?”
燕昉动作一停,旋即笑道:“……老毛病了,小时侯落下的病根,雨雪天就会犯,不打紧。”
很快,马车便转到了王府门口。
顾寒清率先下车,燕昉紧随其后,顾寒清回头看他,青年立在旁边,依旧一副端庄沉静的模样,余光却直往府邸里头去,心中越发好笑:“又不是没住过好宅子,这么想要?”
大安丞相的府邸,可不会比这临时盘下来的宅子逊色。
顾寒清:“我还有文书要看,点了两个仆从给你,让他们带你看看宅子。”
燕昉好声好气的应了。
可等顾寒清回家,宅子大门一关,他的脚步便忍不住轻快起来。
这样一座好宅子,前世最后的时光,他也不曾享用过的好东西,顾寒清就这么……送给他了?
等步入室内,橙黄的炭火点起来,屋内暖呼呼的,燕昉披着毯子抱着手炉,看窗外的风雪,园中的草木繁盛,窗边的竹子被压弯了腰,假山边的凌霄叶子凋尽了,池塘也落了雪,天地一片白,但他似乎能想象到,来年开春,这院子里的景象了。
于是有那么一瞬间,燕昉忽然就觉得,活着,是件还不错的事情了。
他将自己摔进软榻,滚进绵软的被子,晚饭吃了热饭热汤,收拾的妥帖舒服,但是快入夜的时候,从行李中取出了物件,贴身放好,旋即拉开了门,
风雪一瞬间灌进来,他搓了搓手,顶着大雪出门。
——摄政王既然对他有所喜欢,似乎也有所怜爱,不管是因为那两篇策论,还是他的面容皮囊,亦或者两者都有,何不让这份怜爱来的更多一些?
有些猜想,还需要他自己验证。
于是,燕昉刻意将脚步放慢,让雪落了小半身,这才抬手,敲响了摄政王府的大门。
他这种边缘小官的身份,当然没法直接进入,要在门口等候通报的。
通报也没法直接向王爷通报,得需层层上报,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要几盏茶,燕昉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实在冷的时候,又忍不住想,这到底是不是个糟糕的主意。
好在就在他撑不住的时候,大门打开了。
观止从里头出来,脸色带上了两分诧异:“你……先进来,我找王爷通禀。”
他不敢怠慢,快步将燕昉安排进偏殿,将炭火烧足,又给了他干净的帕子,这才急匆匆的入内。
燕昉对着铜镜,似擦非擦,将头发弄的半干不干,微微沾上脸颊,这才停止动作,安静等候。
不多时,观止果然急匆匆的过来,将他领进主殿:“王爷叫你,随我来吧。”
燕昉迈步,照例是学的金玉公子,仪态神情皆是上上,等走到顾寒清面前,他便行了个文人礼,作长揖,将袖中的物件拿了出来。
“质子府邸漏风,臣正想着如何买到足够的炭火,实在是解了燃眉之急。”
顾寒清:“然后?”
燕昉继续笑:“只是宅子金贵,臣下思来想去,没有配得上的礼,来大雍时身上也没带个金贵物件,身上只有这个,本是带来聊解思乡之情的,王爷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顾寒清垂眸,是一方墨。
燕昉又笑:“大安的松烟墨天下闻名,这方是我师从名师,挑选洗净,研磨松针后制作而成,经名家鉴别,是松烟墨中的上上品,不算名贵,王爷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说话间,燕昉表面镇定自若,指尖却忍不住攥紧了袖子。
对摄政王来说,不算贵,但是已经是燕昉的全部身家。
来大雍前,其余质子家中都各自准备了物件,环佩宝珠,珊瑚碧玉,为的是在大雍结交权贵,或是关键时刻献上保命的。
燕昉什么也没有,他钱也不多,买不起贵东西,只能走旁门左道,再凭借好看的脸和会说话的嘴,求一线生机。
文人爱墨,大安恰好盛产松烟墨,后来两国交恶,互不通商,大雍城里已经许久不见名家的松烟墨了。
燕昉将它当作礼物,风雅不落俗套,不贵但讨人喜欢,是金玉公子能送出去的东西。
只是燕昉花上所有钱,也只够买一方上品,远远算不上极品
顾寒清便摸上了墨。
他平生用过无数的好东西,只一眼就能分出品阶,燕昉也心知肚明,于是,当摄政王正要把玩的时候,他忽然伸手,状似不经意的,碰到了摄政王的腕子。
青年又笑,他的衣衫被雪水浸湿一半,头发也半干不干的黏在脸颊,肤色在红衣黑发的映衬下显的尤其白,再刻意那么一笑,艳鬼似的。
燕昉:“王爷,这松烟墨的用法与其他墨块不同,让我来为您研墨了吧?”
——他已然拟好了章程。
只要顾寒清点头,燕昉就借着磨墨再靠近一些,顺势哄顾寒清同意,让他接过这磨墨的活,从秋猎那短短几天的侍从,变成长长久久的侍从。
但是顾寒清只是看着他,似乎对墨块的兴趣不大,脸色还有点沉。
燕昉心头微跳,正想着补救方案,下一秒,顾寒清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燕昉,去洗澡,换衣服。”
第220章 请罪
燕昉愣在原地,看着顾寒清,眼眸睁的浑圆。
顾寒清已然越过他:“观止,热水可准备好了,带燕公子过去。”
观止答到:“王爷,备着呢。”
他对着燕昉做了个请的动作:“公子随我来吧。”
“……”
燕昉晕晕乎乎的跟着他,晕晕乎乎的迈步,最后晕晕乎乎的,转进了顾寒清的浴室里。
下人早准备好了浴桶,水温调节的刚好,一旁放着各色皂角,燕昉一伸手就能拿到。
他将鼻尖没入热水,冰凉的身体开始回温,燕昉忍不住想:“顾寒清是什么意思呢?”
收了他的墨,没说喜不喜欢,转头却让他来洗澡?
是……他指尖的小动作被察觉了吗?
伸手摸过皂角,胡乱清洗一通,身体在热水的熨烫下舒服到昏昏欲睡,脑子也乱糟糟的。
假如顾寒清真的是那个意思,他该如何应答呢?
顺水推舟显的太过轻浮,不够庄重,不似金玉公子风骨卓然,如果顾寒清当真是想要把玩传说中的潇潇君子,他这般做派,难免让人倒胃口。
上一篇:穿成废雄,我靠写文爆红星际
下一篇:返回列表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