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桓。”
居然是白家人。
那一刹那,巨大的荒谬和悲哀攫取了顾延昭的心脏,他牵了牵唇角,倒是有些想笑了。
难怪,难怪基地的地址位置忽然暴露,难怪军部对他们的区域布防了如指掌,向导在他身边虚情假意,为的,原来是这个。
就是不知道,向导当日的坠机,后来的曲意逢迎,到底是意外,还是从始至终,便是一个阴谋。
而如今,向导亲自审讯,大抵就是为了报昔日囚禁之仇。
哨兵垂下眼帘,将脸埋入了阴影处。
白桓将资料摆在了顾延昭的面前,拉开金属座椅,坐了下来。
他公事公办的拔开钢笔,朝顾延昭笑笑:“首领,我们又见面了。”
顾延昭沉默不语。
白桓:“按照军部要求,我需要进入您的精神海,以确保没有欺骗和隐瞒,我想,您应该没有异议?”
精神海是哨兵们的潜意识,任何欺诈都不可避免的在精神海中掀起波澜,军部的审讯,默认要求哨兵敞开精神海,让向导进入。
当然,不愿意敞开也没关系,配合针剂,由向导暴力撬开就是。
抵抗没有意义,顾延昭无声放开精神海,任由向导进入。
于是,白桓再次看见了那片一望无垠的纯白雪原。
经过深层梳理,这里已然没有风暴,只安静的落着雪,而顾延昭的雪豹藏在岩壁之后,悄悄的打量着他。
大猫的身上传来了难过的气息。
白桓稍稍解读,大概是“审讯”“探查”“欺瞒”“被厌恶”。
哨兵的潜意识曾很喜欢他,但现在,它觉得自己即将被白桓伤害,而白桓曾表达的一切喜爱,也仅仅是为了探查而不得不做的伪装。
——他根本不喜欢我,他讨厌我。
白桓轻声:“宝宝?”
他上前一步,雪豹便后退一步,再上前,再后退,雪豹看着他,瞳孔缩起,忽然朝向导哈气,后退一步,掉头就扎进了雪原中,借着雪地的隐藏,开始拔足狂奔。
白桓抬手。
被按住了。
白桓甚至没有放出精神体,就单手控住了雪豹的后颈,雪豹哀叫一声,剧烈挣扎,像一只溺水的猫,大尾巴不停的扑腾,甩来又甩去。
这当然是无谓的挣扎,在精神领域,向导是绝对主宰。
雪豹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挣扎,它蜷缩起来,将柔软的腹部护在身下,瞳孔瑟缩,耳朵紧贴头皮,变成了飞机耳。
白桓蹲下来,轻柔的挠挠它:“是我啊,小雪豹,不认识我啦?”
向导在雪原上坐下,将雪豹脑袋抱进怀里,顺着它的脊背从上撸到下,额外安抚的揉了揉脑袋,等雪豹的肌肉不再像先前那么紧张,又顺手将他拍来拍去的大尾巴拉在手中,从尾巴尖撸到尾巴尾。
白桓俯身亲亲它,哄道:“好了,好了,和我生分了?乖宝宝乖宝宝,我又不想把你怎么样,只是普通的例行询问而已。”
“……?”
雪豹耳朵抖了抖。
潜意识里的悲伤和自嘲还在一阵又一阵的涌来,主人早已下了判断,向导对他的一切感情都是假的,是为获取情报的迷惑,雪原会被炸碎,风暴将席卷一切,它会被伤害,会受伤,这些笃定像一个个烙印,烙在了精神体每一处。
可身边,向导将它拉到了膝盖上,手法和之前一模一样。
它都已经落到军方手里了,还这样虚以委蛇,有必要吗?
身体和精神的割裂感让雪豹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它狐疑的晃着尾巴,脑海中一团乱麻,身体却在向导老道的安抚下放松下来,甚至翻开了肚皮,邀请向导来撸他。
向导眉眼弯弯,毫不客气的将脸埋进去吸了一口。
而审讯室中,顾延昭面前,白桓已经翻开了笔记本。
他客气的开口
“阁下,能否和我说说,您主宰的星盗团,在过去有过多少次主动劫掠?”
“您是否曾抢劫过军方的航船?”
……
公事公办,向导一句一句的问完,星盗首领不知何时,却攥紧了指尖。
面上,两人一问一答,举止正常,可在摄像和录音都无法监视的精神海里,他的雪豹已经被向导极佳的手法撸的浑身瘫软乏力,尾巴哆哆嗦嗦的盘上了向导的手臂,不停发出巨大且喵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希望继续,还是要他停下来。
如果这是向导诱敌放松的技巧,这只不值钱的雪豹,会让他成为巨大的笑柄。
等笔记本上二十多个问题问完,哨兵已然控制不住呼吸。
他眼神复杂的看向白桓,不明白这是戏弄亦或者什么,但白桓已经起身,咔哒一下,解开了拘束椅上的束缚。
他轻声:“阁下,今日的问询结束了了,请和我来吧。”
顾延昭默然起身,跟在向导身后。
从始至终,向导都没有提及白家一案。
而这回,向导也并没有带他回监狱,而是回了舰船上军官的住处。
白桓滴滴两声打开房门,将顾延昭带进来,等大门关闭,这才笑道:“我对外上报,你的精神海有部分区域目前我难以企及,需要更多的时间相处尝试,你先住我这里,但是抑制器,我暂且不能帮你解开。”
顾延昭看他一眼,依旧默然。
他从始至终不发一言,似乎向导的任何举动都不会让他受伤,也做好了接受最坏情况的准备。
但是跟着白桓走入室内,毫无面具遮挡的伤疤暴露在灯光下的刹那,首领还是不自觉的偏头,用碎发将患处藏了起来。
白桓像是没看见:“我给你准备了衣服,先洗个澡,然后过来吃饭?”
顾延昭漠然取过,转身走进浴室。
五分钟后,哨兵打理好了自己。
他懒得吹头发,任由湿漉漉的半长银发垂坠下来,恰好遮住伤疤,在白桓对面坐下。
向导将炖蛋和汤递给他,从卧室拿出了吹风机。
见哨兵疑惑的望过来,白桓便笑笑:“你吃你的,头发湿着不好,我帮你吹。”
顾延昭蹙起眉头,终于开口,说了审讯外的第一句话:“不必。”
白桓:“没关系呀,和我客气什么,我都帮雪豹吹过很多遍了。”
“……”
那只不值钱豹子洗完澡,都是白桓帮吹的,雪豹只会趴在地上,享受的眯起眼睛,再左右晃荡尾巴。
顾延昭再度不说话了。
白桓打开了吹风机。
他撩起顾延昭耳侧的碎发,指腹刚好触碰到他的伤疤,不经意掠过后,转而拨开头发,抚摸头皮,顾延昭眉头越蹙越死,甚至无法分辨吃进嘴里的是什么食物。
终于,五分钟后,吹风机关闭了。
白桓用指尖搓了搓,饶有兴致的给首领做了个发型,笑道:“好了。”
顾延昭抿唇,依旧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想要开口询问,向导到底想做什么,想要军方快些决定对他的处置,想要将一切问题摆到面上,摊开来撕破脸,好过独自的猜疑挣扎。
但最终,当向导问:“好晚了,去睡觉吗?”的时候,他还是沉默的站了起来。
跟在向导身后,上了向导的床,当身边凹陷一块,向导也一同翻身上来的时候,顾延昭麻木的精神,终于被拨动了。
他嗓音干涩:“我们,睡一起?”
向导的卧室,只有一张床。
白桓歪头:“对啊,之前不也是吗?”
他朝顾延昭笑:“出门在外执行任务,条件有限,设施简陋,首领就先包容一下。”
“……”
顾延昭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们谁都知道,这根本不是让他包容的事。
哨兵的面具早就被扣下了,如今,他狰狞的伤口就直白的暴露再向导的视线中,顾延昭甚至能清晰的从瞳孔的倒影里,分辨那片凹凸不平的痕迹。
所以,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敞开了精神海,他没有反抗,他配合了审讯,向导何必再如此,惺惺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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