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脚不便,便由燕昉为他推车,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路无言,走至殿内。
大殿中央,鎏金的神佛塑像正低眉垂首,漠然注视着两人。
依照旧例,告祭开始前要绕像三圈,以示敬畏,燕昉便推着轮椅绕圈,顾寒清沉默的看着一尊尊神像绕过眼前,忽然道:“燕昉,我曾是不信鬼神之说的。”
大雍的摄政王问心无愧,无需鬼神评说,一直到前世埋骨在乱葬岗中,亲眼看着李修闵执起鞭子前,顾寒清都不信鬼神之说。
可偏偏,他像游魂一般,在死后看清了一切,也在死后,看见了为他捡骨的青年。
燕昉握着轮椅的手也是微顿。
重生一世太过虚无缥缈,从挣扎着求死到如今安然待在顾寒清身边,细细算来,还不过一年光阴,却已比前世许多时日,快活自在了,燕昉到现在,几乎想不起来那时的模样。
这时,两人已绕过三圈,燕昉扶着顾寒清在蒲团中央跪坐下来,看见摄政王双手合十,取过交杯,闭上了眼眸。
这也是有流程的,新皇叩问神灵,当叩问江山社稷是否安康。
但是顾寒清取过交杯,却不止问了一个。
他掷了一次,又掷了一次,最后掷了第三次,得到了三个“是”的答案,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第236章 封王
一直到仪式结束,出了大殿,两人在崭新的宫殿入住,摄政王……皇帝陛下推窗望月,燕昉将自己挤进顾寒清怀里的时候,才悄悄戳了戳他。
“王……陛下。”燕昉小声,“您刚刚问了什么问题?”
登基仪式的章程固定,最后皇帝问的问题也同样固定,无非是问山河社稷,而神灵的答案无论是什么,都不对外公布,只由皇帝一人参考,连续问三次的,燕昉没见过。
话问出来了,燕昉又觉察不妥,连忙补充:“仅仅是好奇,并非存了僭越的心思。”
他说着,想从顾寒清怀里退出去,又被一只手按了回来。
顾寒清道:“本也是要告诉你的。”
他平缓的声音在燕昉耳畔响起。
“一,问的是我在位期间,江山社稷是否无恙,黎明百姓是否安居。”
前世李修闵毒杀顾寒清后,大雍便乱了起来,顾寒清的灵魂飘在秀山之上,漠然注视着这个由他一手维系的王朝土崩瓦解。
这一世,便不重蹈覆辙了。
燕昉安静的听。
“二。”顾寒清捏了捏燕昉的手,“我问,我此世是否能与我身边的人,无病无忧,白头偕老。”
前世匆忙错过,顾寒清至死不能站立,燕昉也全身是病,顾寒清从不信鬼神,可他依然担心,这来之不易的又一世,是否能与爱人携手,平安健康的走到最后,
燕昉呼吸一窒。
他将“此生”两字在舌尖滚了一边又一边,燕昉垂眸,忽而有些释然,他将自己往顾寒清怀里挤的更死,汲取这身边人的热量,窝的舒服了,才轻声问:“……第三个问题呢?”
顾寒清:“我问这个名字好不好,和不和你相配。”
他说着,从袖中抖落一枚竹签,登基典礼那么长的仪式,竹签都好好的放在他的袖中。
这回,燕昉是彻底停住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哆嗦着手从顾寒清手中接过了竹签,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昭。”
字体端肃,是燕昉看惯了的,顾寒清的墨宝。
顾寒清道:“我想了许多个名字,想来想去,还是昭最好。”
名字是一个孩子出生后父母最初的期许与祝福,可惜燕昉的母亲不识字,又不是被父亲所期待的孩子,这份祝福,他不曾拥有过,以至于前世到死,还顶着金玉公子的名讳。
今生,顾寒清悄悄的翻了许久的经史,只想给他一个好名字。
他绕回窗前,铺开笔墨,悬腕又写了一遍:“‘昉’为初阳,乃日之方出,光照熹微;昭则为日明,乃日光煊赫之时。”
“昉”本就是个极大的字,大安丞相在给长子起名时,期望此子为初生之日,光耀他百代门庭。
而燕文瑾是燕昉心中的一根刺,顾寒清给他取名字,当然会取一个比“昉”字更显赫,蕴意更好的,如此,本就不剩下几个字了。
顾寒清又道:“昉通仿,在古文中偶有谬用,不算特别吉祥,而昭亦有昭然之意。”
等燕昉改了名字,顾寒清定会昭然于天下,不可能让他继续顶着金玉公子的身份做事。
于是思来想去,还是昭字好。
可这字太大,青年体弱多病,顾寒清总担忧他压不住,于是由爱生忧,由爱生怖,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决心,挑挑拣拣删来改去,这才借着登基,叩问神佛。
倘若神佛也许了燕昉换这个名字,然后长命百岁,与他相守,他便将这字给燕昉,问他喜不喜欢。
燕昉喜欢。
他接过顾寒清的墨宝,对着光看了又看,只觉得这个字写得哪哪都好看,漂亮的不像样子。
于是,他喜笑颜开,肉眼可见的沾染了笑意。
两世了,他第一次有自己的名字。
初见父亲前有多期待,被迫冠上金玉公子的名字后就有多失落,而如今,比大安丞相更出众更显赫的大雍君王,给他选了个比昉更好的字。
顾寒清揉揉他的脸:“喜欢的话,那边这么定了,阿昭?”
回应他的,是青年扑过来的吻。
他难得不害羞,极为热情的舔咬起顾寒清的唇瓣,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毫无章法的乱吻一通。
顾寒清正值当年,恋人这样乱来,他不可能没有反应,而如今他们还在皇帝寝宫,窗外还有宫人走动,顾寒清只好横了只胳膊:“燕昭,还不到安睡之时。”
顾寒清还是摄政王的时候,如果燕昉做事出格,他便会这样横过手臂,压重音叫他的名字,暗含警告。
非常可惜,如果叫“燕昉”,青年会乖顺片刻,可他偏偏叫的是燕昭。
于是青年的手顺势一碰,身体也偎在了顾寒清的耳侧:“陛下该知道,我的出身,不会忌讳这个。”
热气拂过耳畔,顾寒清微僵,身体的反应却更加诚实。
于是青年再度吻了上来,甚至揽过他的肩膀,将他顺势压在了床上,似乎只有更加激烈的吻,更加炙热的拥抱,更加抵死的缠绵,才能确定彼此的存在,宣泄两世的委屈。
顾寒清只好揽住他。
青年动作急躁,顾寒清却是和缓又温柔,等一切结束,青年蛮横的挤进他的怀里,却是没过多久,怀中的躯体忽而轻微颤抖起来,顾寒清往他眼下一抹,指尖居然染了点湿意。
燕昭像是骤然拿到了好东西,又是欣喜又是无措,骤然的欢欣过后,再对比起当年的处境,便委屈的难以自处了。
顾寒清便揽住他,抚摸着轻微颤抖的脊背,吻过他的耳垂,小声的哄他:“阿奴,昭昭,别哭好不好?”
如此哄了又哄,燕昭擦了擦眼泪,有点儿羞耻,又有点儿怅然:“我,我就是可惜,这么好的名字,不好正大光明的用了。”
他如今已做到鸾仪司同知,正三品的官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大安丞相的长子,邻国的金玉公子,若是骤然换名,必然牵扯出狸猫换太子的旧事,皆是文官口诛笔伐,会惹来好大一顿麻烦。
从这个角度,他还是一直用燕昉的身份更好,顾寒清费心给他想名字,他便十分开心了。
但是下一秒,温热的手指点在下睑,将眼泪擦干了。
顾寒清抬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片刻,笑笑:“就是因为这个哭?”
“……也不是。”燕昭又开始不好意思,“就是,很开心。”
顾寒清:“很开心,就要哭?”
燕昭只好承认:“……开心,但还有点儿难受。”
顾寒清便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将他的苦瓜脸捏的皱成一团,硬生生揉出个笑意:“让你用新名字,谁说我不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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