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清:“当然,随便你。”
于是今年新年,别的达官贵族府上热热闹闹歌舞不休,摄政王家,燕昉却在小厨房支了个炉子,用来烤核桃酥。
顾寒清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只能坐着轮椅陪在一边,他试图帮燕昉敲核桃,然而摄政王连磨墨都要靠观止,哪里砸得来核桃,燕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从他手里抢过工具,说什么都不让他碰了。
于是,顾寒清只好坐在一旁观赏。
要做糕点,燕昉便没穿惯常的官袍,一身利落的窄袖,室内点了炭火,他还在灶台前,便将袖子挽到了上臂,恰好露出胳膊和手腕,前世燕昉的十指弯曲,这一世的却足够修长漂亮,指头陷入面团缓缓揉捻,动作称得上赏心悦目,顾寒清便耐心观赏起来。
燕昉注意到他的视线,便刻意调整了姿势,让腰身与其下相接的身段更加明显,揉面的手指也不曾停下。
不多时,顾寒清咳嗽一声,奇道:“你怎么还会这个?”
燕昉:“在楼中和哥哥姐姐学的,他们和三教九流来往,须得讨各色人喜欢,有时候给恩客回礼,拿不出贵的,送些糕点,聊表心意。”
说着,他已然揉的差不多了,便放上蒸笼,看着火候,不多时,将热气腾腾的糕点拿出来,便叹了一声。
顾寒清:“怎么?”
燕昉将它放到面前端详:“生疏了,有好多年……不,有段日子没做了。”
今生他离开大安不久,只是有段日子,但若是加上前世,指节每逢雨雪都疼,连活着都费劲,当然没有做糕点的心情,这般算下来,便是好多年了。
顾寒清心知肚明,没有挑破,绕开话题道:“那除了这个,还学过什么?”
燕昉微顿,顾寒清也心知是说错了话,烟花之地能学些什么东西,左右不过各种手段,燕昉因着这段经历,没少在大安丞相和燕文瑾那里受委屈,何必让他想起来?
于是他想着如何岔开,再换个话题,却见燕昉犹豫片刻,忽然伸手,捻起了一块糕点。
他将糕点放到了顾寒清的唇边,身体也靠了过来,顾寒清一伸手,就能揽住他的腰侧。
他定定看着顾寒清,那双不笑时偏清冷的眉眼也弯了起来:“……哥哥?吃不吃糕点?”
顾寒清捻动指尖。
他垂眸看向糕点,张开唇,任由燕昉将它喂了进来,松手时指尖暧昧的摸过唇瓣,停在了顾寒清的唇珠上。
燕昉观察起顾寒清的反应。
他从来也只看过别人做,楼中经验老道的做起来轻车熟路,他却是迟疑犹豫,略微显得懵懂,还不忘偷偷打量他,顾寒清看着,只觉着可爱的很。
他便轻轻抿唇,吮了那指尖一下。
燕昉愣住了。
他呆了许久,才蹭的收回手,而后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最后绕着灶台走了一圈,拎起了糕点:“……才想起来,番薯还没烤。”
顾寒清哑然失笑。
他不笑还好,一笑,燕昉更局促起来,端着番薯转了两圈,也不知道在和什么较劲,闷声来了一句:“其实我会的。”
丞相和燕文瑾曾拿他的出身打压他,燕昉也曾想过,要在旁人面前瞒的死死,不能拿出来惹人笑话,他曾想着在顾寒清面前装一辈子的金玉公子,萧萧肃肃,锦绣文章,但已然与顾寒清挑破了,摄政王待他也没有任何差异,他便想,在喜欢的人身上用这些,也算不得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于是,这回顾寒清一笑,他倒想证明起来了。
顾寒清点头敷衍:“嗯,嗯,好,你会,你会。”
那夜,青年开始的挑逗还算有章法,勉强可以说了解,概括下来,大概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惜后来就只顾着哭疼了,顾寒清腿又不好,只能靠手按着,他要真是恩客,第二天就得找管事的告状了。
燕昉:“我——”
“阿奴。”顾寒清打断,点了点灶台,“番薯要糊了。”
“……”
顾寒清依旧坐在原地,看着他前前后后的忙碌起来,大概小厨房的温度实在高,寒冬腊月的,燕昉一身单衣,额头热的出汗,面上皮肤也全红了。
当天晚上,王府的餐桌上,除了王爷每年的份例,还填上了燕昉的两盘菜式。
厨房的菜个个摆盘光鲜,燕昉的烤番薯和糕点便显得其貌不扬,和一堆花团锦簇的玩意摆在一起,燕昉有些心虚,顾寒清并不避讳的下了筷子,评价道:“很甜。”
当真是很甜。
往常过年,顾寒清总与李修闵等人一处,排场够大,但顾及着身份礼仪,吃也吃不痛快,只是走个形式,如今他与燕昉挤在一处,两人从前世到今生,皆是一片赤忱,未有过互相戕害的心思,一人免了另一人的刑罚,一人为另一人捡骨,纠缠到今生,居然坐在一起吃上年饭了。
于是普普通通的烤红薯,由燕昉烤起来,也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将一整个番薯分食了。
晚饭过后,便是除夕守岁。
熬夜对顾寒清和燕昉都不算难事,顾寒清时常批折子批到半夜,燕昉也时常守在身边磨墨,只是什么都不做,只挨在一起,还是有些稀奇。
今夜没有宵禁,大街会一直热闹到晚上,本朝经济繁荣,摄政王府置办了些烟火,民间也有不少百姓放烟花,顾寒清和燕昉在王府的山石上寻了个避风的楼阁,推窗而去,恰好能看见小半个街市中冲天的花火。
燕昉靠在窗边,身体探像窗外,他披着厚重的大氅,也不嫌冷,瞳孔里倒映着五光十色的火光,看着看着,忽然道:“大安那边,很少有人放烟花的。”
顾寒清:“你们大安此任君主不算明君,对内崇法太过,暴戾严苛,乡绅世族敛财无道,而文武百官,包括丞相也乏善可陈,那个燕文瑾还算有两分水平……”
燕昉回头看他,顾寒清接着道:“可惜全无风骨,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拿出来的法子也都是些奇巧诡计,治理一县一州府尚可,治国,便差的太远。”
燕昉扭头,继续看烟花,顾寒清补完了下半句:“若非如此,我等也不会如此顺利,接连攻破大安几座城池。”
他推着轮椅,走到燕昉身边:“当年你与母亲逃出去的那座城池,若你有机会回去看看,便能发现,那处早已重修,朝廷拨款赈灾,鼓励耕种,如今的情况,应比过去好上不少。”
着重强调这个,是因为燕昉毕竟是大安人,顾寒清不想与他有丝毫嫌隙。
燕昉:“嗯,我知道。”
大安的丞相,皇帝,将军,是何作风,他比顾寒清更熟悉,也更想将这些人,从他们洋洋自得的位置上赶下来。
他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倒是扭头看顾寒清:“王爷这样看得见吗?要不要站起来看烟花?”
坐在轮椅上视野矮,被窗框挡了大半。
顾寒清:“我可站不住,我若站起来了,你得支撑着我。”
燕昉:“当然。”
他便撑着顾寒清站起来,用自己的肩膀担了他的大半体重,摄政王本就比他高,肩膀再揽上来,几乎将燕昉按在了怀里。
支撑着那么大的一个东西,燕昉却不觉得难受,当顾寒清的体温传过来时,他忍不住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又一朵烟花炸起,燕昉闭眼,悄悄的许了个愿。
“下一次陪我看烟花的时候,希望顾寒清能不靠住我,就站起来。”
这个愿望许完,燕昉刚刚睁开眼,又慌忙闭上,补充了一句:
“当然,能不靠住我就站起来,但他最好还是要,靠着我。”
第235章 登基
烟花一直到子时才结束,燕昉安静的立在窗前,与顾寒清挨在一处,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如此闲暇舒适的时刻。
等天空彻底沉寂下来,顾寒清才碰了碰身边人:“休息吗?还是再晚一些。”
竟是默许了他今夜拉着摄政王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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