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前世的那么多顾寒清知晓的苦楚之前,他已经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而如今,青年站在崖边,微垂眉眼,弓弦垂在手边,十指却将弓弦掐的很紧,模样十足的可怜,顾寒清单是看着,就开始心软了。
顾寒清:“好,你不是,先从悬崖边过来,至于身份的问题,我不在乎那个,我们等之后再讨论。”
但是燕昉没有动。
他只是迟疑的停在崖壁前,任由长风吹动衣襟。
此时已逼近午夜,风比刀子还要冷,燕昉为了赴宴,又只是一身轻薄的鸾仪司官服,他不知是冷还是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还是固执的站在崖壁旁,许久不肯说话。
他在看顾寒清的身后。
此次宴会,摄政王轻装出行,并未大肆携带仪仗,可饶是如此,身边依旧跟着许多护卫。
这些人手持火把,火光将山头染成橘红色,个个整装肃容,而燕昉的下属早在顾寒清来的时候,便退至一旁,躬身行礼,不敢说话。
而从他挽弓射穿燕文瑾的刹那,他们的眸中就盛满了警惕,似乎深怕燕昉举箭,再不慎射中个什么。
——顾寒清是对他很好的顾寒清,但顾寒清也是摄政王。
容不得他人欺骗忤逆,说一不二的摄政王。
欺君罔上的罪名,燕昉前世在李修闵那里吃过一次,他绝不想再吃第二次。
况且,况且顾寒清说过的,他喜欢的,原本就是金玉公子的风骨与文采。
顾寒清忍不住叹气。
燕昉不是第一次这样,他大抵也知道如何去哄,便低头吩咐观止:“观止,你带着身后这些人,退至山腰处。”
观止一愣:“王爷?”
他虽不明白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但前方就是万丈悬崖,燕公子情绪看上去又不太稳定,还手握着弓箭,观止身为近侍,无论如何,都没有将摄政王留在这里的道理。
顾寒清加重语调:“退至半山腰。”
“……是。”
一连重复两遍,观止再如何觉得危险,也只得听从,他收拢军队,一声令下,将他们原路带了下去,停驻在了山腰。
于是,空空荡荡的山崖之上,只剩下了燕昉和顾寒清两个人。
顾寒清试探的推动轮椅:“这样可以了?”
这一回,燕昉没再后退。
他没后退,却也没往前,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似乎又觉得所有的辩驳都太过无力,便兀自囫囵吞下了。
这山乃是荒山,长久无人维护,山崖间怪石嶙峋,顾寒清推着轮椅走了几步,便被石头卡住,再也动不了。
顾寒清:“……过来帮我推轮椅,好不好?”
他拿不准该叫什么,只好囫囵吞下姓名。
燕昉指尖微动,下意识上前一步,下一秒,步履又迟疑的顿了片刻,还没等他继续动作,顾寒清忽而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口气声音极大,尾调拉的老长,听上去虚假且做作,但落在思绪混乱的燕昉而中,却恰好能令他抬头,将目光给到顾寒清身上。
摄政王俊美的眉目恰到好处的流露了一丝苦恼:“轮椅太重,你不想推?那怎么办,我走过来?”
他说着,居然真的支着轮椅扶手起身,似乎想要向悬崖迈步。
——顾寒清的腿是比之前好转上不少,但也仅仅是好转,远远不到可以自如行走的地步,他要在这山石路上走上几步,迟早要摔跤。
而顾寒清也当真迈步,步履虚浮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燕昉顾不得许多,当下上前,他扶住顾寒清的胳膊,任由摄政王温热的身体依靠住自己的身体。
可于此同时,他的舌间却轻轻的,舔了舔牙齿后面。
那是一颗药。
今夜的动作着实太大,非但涉及章桥杨淳等质子,还前扯进了本朝皇帝,中间任何一环出了岔子,完全可以冠上谋逆的罪名,而一旦罪名落实,燕昉不想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早在宴会之前,他就悄悄的,悄悄的在牙侧藏了一颗药。
——大安给暗桩的药,吞服之后,半日便可速死。
前世在大狱的每一日,燕昉都想着,若是有这颗药便好了,而如今,他真的含在了口中。
顾寒清眉头一跳。
他几乎是立马看见了燕昉的小动作,等目光垂落到他脚边,看见漆黑药丸的时候,便眯起了眼睛。
顾寒清拔过不少大安暗桩,这个东西,他十分眼熟。
可当目光再扫过燕昉的眉目,顾寒清的表情便与往常无异。
燕昉正试图将他按回轮椅,揽在肩膀和侧腰的手微微用力,目光却并不看他,而是固执的盯向了一侧的山石草木,直到顾寒清将手,放在了他的下巴上。
这是个近似于轻薄调戏的动作,燕昉出身红楼楚馆,本该十分厌恶,但那只手只是摸着他的脸颊,十足珍重的将他转了过来,逼他与自己对视。
顾寒清轻捏着他的下巴:“含着东西?”
燕昉的睫毛开始颤抖了。
可在顾寒清的注视下,他却悄悄的,悄悄将那药丸往牙齿里侧藏了藏。
前世的记忆太刻骨铭心,燕昉实在是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祈求无痛速死的底牌。
顾寒清便又叹了口气。
在某些地方,青年倔强的可怕,他不想燕昉一个不注意,将这玩意吞了下去,可他又不肯吐出来,那……
托着下巴的手微微用力,摄政王俊美的眉目骤然在眼前放大,下一秒,唇瓣便传来了温热湿软的触感。
那是……一个吻。
青年的眸子骤然睁大,震惊到无以言表,紧咬的牙关便松了力道,顾寒清按着他的后脑,轻而易举的寻到了口腔中的异物,将它吸允了过来。
燕昉不敢动了。
这东西外头裹着药泥,但只要咬碎,内芯便是剧毒的乌头附子,他害怕动作剧烈,让摄政王不慎弄破了药衣。
于是,药丸顺利的过渡到顾寒清口中,吻一触即分,却还是拉出了暧昧的银丝,顾寒清微微偏头,将药丸吐掉,而后用鞋底碾碎了。
他碾的过程,燕昉就安静的立在一旁,视线却不住往地面上的药丸瞟,顾寒清踩碎的时候,他肉眼可见的吓了一跳,垂眸不说话了。
可于此同时,燕昉扶着顾寒清的手依旧很稳,让顾寒清得以一伸手,就将他扣进怀里。
在青年的脊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顾寒清抚摸着他的发尾,轻声细语的和他商量,像在哄难过的小孩子。
“不欺负你,好不好?”
“不欺负你,对你好,无论你是谁,都不将你放进大狱,好不好?”
“……”
他茫然的不说话,顾寒清便继续,“不喜欢那两篇檄文,不喜欢金玉公子,不喜欢刚刚那个被你射死的人,我又不认识他,只喜欢你,好不好?”
青年的脑袋悄悄往他怀里偎了偎。
顾寒清维持着怀抱的姿势,捏了捏他的手指,这是两人做惯了的姿势。
“所以,现在和我回家,好不好?”
第230章 吻
燕昉已经不记得,他是怎样点头,怎样牵起顾寒清的手,怎样接过了轮椅把手,又是怎样晕晕乎乎的,被他带下了山。
燕文瑾的尸体还陈在崖边,顾寒清并未看他一眼,只是让观止轮椅腿上车架,而后朝燕昉一伸手,要他上来。
燕昉握住他的指尖,步行上了轿撵。
今夜发生了那么多的事,马车却依然平稳的行驶着,燕昉心里藏着事儿,规规矩矩的坐在侧边座位,等马车停稳,顾寒清下轿,他才恍惚反应过来。
临近午夜,摄政王府依旧灯火通明,这里的一花一木都是他看惯了的,可燕昉不知道为什么,迟疑的停在门口,并未迈步。
他还是有点茫然。
顾寒清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仿若根本没听见燕文瑾说了什么,可燕昉知道,他听见了。
所以,摄政王不该是这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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