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陡然站了起来。
东宫随侍,依然是随侍,又是端王余孽,在本朝全无根基,只依旧仰仗太子鼻息过活,太子要生便生,要死便死。
顾寒清:“所以,我觉得他未必想瞒你什么。”
小八很轻的抿唇。
他只是不得不步步留心,避免行差踏错一步,也不得不小心揣度,以此将可能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他只是……在害怕。
很害怕。
第362章 义父
小八看向顾寒清:“那我该怎么办?”
顾陛下顿了顿:“这个,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小光团悠悠叹了口气:“其实最开始,燕昭也很怕我,但是你知道,我的口碑很好嘛,温水煮青蛙,十年如一日的相处下去,他知道我的为人,把我当成最亲近依恋的人,就不怕了。”
小八默了默,抿唇:“十年,好久。”
系统以人类的身份来到世界才不过一年,十年,实在是太久太久的时光了。
顾陛下:“其二,强调你太子之外的身份,淡化皇权的压迫感。”
系统似懂非懂。
顾寒清:“刚刚那张方子,和之前他说的话,你应该能看出来,他和药王有关系,对吧?”
小八颔首。
顾陛下继续:“先前的那几份卷宗也有所记载,千机门和药王谷交好,千机门恰有个哥儿流放到筠州附近,暴毙而亡,据我所知,你们这个世界有敛气归息的法子,如今看来,那死去的孩子大抵是被药王收养在身边,刚好,你也顶着药王谷的身份。”
他看着小八:“论起辈分,你大抵是他的子侄辈呢。”
系统若有所思。
顾陛下:“还有其三,想听吗?”
小八诚实点头,顾陛下便施施然给了个眼神,咳嗽一声。
系统连忙端茶倒水,看见光团扒拉倒茶杯沿,施施然的啜了一口:“其三,等你登基之后,你可以给他相应的权势和地位,给他就算是你,也不能轻易动他的底气。”
当系统再度茫然的时候,顾陛下便沾着茶水,写了两个字。
皇后。
中宫之主,结发夫妻,六礼奉迎,告祭天地。
皇后纵使有泼天的错处,皇帝也没有随意处置的道理。
如此,自然不再怕他。
系统猛地站起来,险些将喝茶的顾陛下连光团带茶水,一并撞到地上去。
他哐的拉开门,大踏步往偏殿走去,结果还未走到门口,又迟疑着停下脚步,竟生出了两分近乡情怯的畏惧来。
刚刚没控制住生气,谢寅现在会不会……不愿意见他?
于是,顾陛下眼睁睁的看着,小八伸出手,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透过窄小的孔洞,小八清晰的看见了里面的人影。
谢寅眉目低垂,微闭着眼,他端跪于地,衣衫并未系起,前襟大开,维持着太子离开时的模样,大片大片瓷白的皮肤暴露在外,任何人推门而入,都能一眼明白,他遭了太子的厌弃与处罚。
一瞬间,更加剧烈的情绪自胸腔迸发,冲得萧珩头晕目眩,他抬手重重推门,几乎是冲进了房间——
可当谢寅抬眼的瞬间,情绪消散无踪,化作难以描述的酸楚,大石一般,重重压在胸前。
那双眼睛空白一片,不带丝毫情绪,只留有满目的茫然,但看见太子的瞬间,他便扯了扯唇角。
——太子依然在生气,甚至比刚刚更加生气。
推门的动作,紧促的眉头,仓促的脚步,都显示着,他很生气。
谢寅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立马认罪,
“殿下,臣有错。”微顿过后,字斟句酌,“假如您喜欢伤疤,也可将它们一一映照回——”
怎么映照?自然是与端王类似的法子。
被堵住了。
太子的一根手指重重压在他的唇上,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怒火:“谢寅,你起来。”
“……”
面对怒火中烧的上位者,起身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谢寅选择维持现在的姿势:“殿下,臣有错,您——”
下一秒,青年近乎是扑了过来,半跪于地,伸手将谢寅牢牢抱进了怀里。
谢寅微顿。
萧珩近日流连案牍,怀抱沾染了药香与书香,体温穿过衣料熨烫上来,恰中和了晚夜的凉意。
很舒服。
“抱歉,我没有和你说清楚。”青年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胛,双手扣在他的脊背,力道大的像是要将他按进怀里,嗓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啜泣与哽咽,“我不是不喜欢,我喜欢,我只是……只是那个药,我舍不得你用,我,我……”
谢寅微愣,偏头想要去看太子的表情,却被人更用力的抱住,毛茸茸的脑袋就抵在身边。
那一刹那,萧珩福至心灵。
他瞬间领悟了顾寒清的教导,数日来阅读的文书线索连缀成线,几乎不用思考,便已脱口而出。
太子说:“谢寅,我知道你是谁。”
太子说:“我知道你的存在,药王把你托付给我了。”
太子说:“我答应过药王的,我答应过他,我会照顾好你。”
谢寅愣在原地。
他不记得是怎么被青年从地上拽了起来,又是怎么被他按在床上,被他拉过被子,牢牢的抱好,又是如何的偎在他身边。
太子接着说:“我没有想凶你,对不起。”
太子说:“我答应过药王,我会照顾好你的。”
太子说:“别用那个药,太伤身体,药王会怪我的,好不好?”
一句又一句,炽热而真诚,太子的语调又快又急,谢寅尚且来不及思考,又被下一句话搅浑了思绪,青年满满的占据了怀抱,而他只能试探着抬手,同样环住了啜泣的青年。
系统很轻的抿唇。
——他没有答应过药王,那又如何?萧珩这个身份本就是从药王手里继承来的,他承了药王谷的身份,就是承了药王的人情,谢寅是老人养大的孩子,如果药王有机会与系统面对面的对话,药王一定会恳求系统,让他照顾好他的。
他只是将药王没能说出来的话,说出来罢了。
如果太子的身份让他感到不安和畏惧,如果他没法对萧珩全然交付信任,那么这个呢?
药王的徒孙,山谷里长大的少年,是否会更加的亲近密切?
青年点漆般黑眸不知何时染了水色,他伏在谢寅身上,支起上半身,黑白分明的眼眸静静的看着谢寅,身上属于皇家的威势退了干净,只留下不安与委屈:“……义父?”
怀中人猛的一颤。
谢寅对青年的来历早有猜测,也对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但随着青年回到帝都,一步一步,走到了皇权的中心,成了肃王,成了太子,成了天下未来的主人,药王谷的过往权当烟消云散,他早将一切忘了。
他没想到,也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青年会将他压在榻上,唤他,唤他……
青年偏头,再次小声:“义父?”
谢寅过电似的一抖,嘶了一声,手上用了点力,试图将青年掀开,而太子也就那么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安静的跪坐在了一旁,眸光湿漉漉的,看着竟有两分可怜。
静谧在两人中无声蔓延,片刻后,谢寅垂眸轻声:“殿下说,您知道我的来历?”
端王府只要无父无母的孤儿,不许与外界有任何联系,自打进了端王府,他与药王的联系便尽数抹除,再无痕迹。
太子跪坐在榻上,看上去十足的乖巧:“……他很担心你。”
系统不知道药王到底如何,但他可以揣测,给自家孩子字斟句酌药物的时候,他一定,很担心谢寅。
谢寅凝眸看他,忽而垂下眼帘,唇边苦意渐浓:“那你也应该知道,药王死在谁手中。”
小八:“……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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