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古怪,顾寒清便道:“不喜欢?”
“……喜欢。”
“那便穿,新年还有。”
燕昉欲言又止,像是还想说话,但害怕破绽太多,最终只是点头。
于是,年关前的最后一场大雪过后,李修闵果然设下了宴席。
李修闵喜爱跑马射箭,不喜欢经史子集,此次宴席又与军队有关,便设在郊区校场。
顾寒清应邀出访。
他将燕昉带在身边,往他身上披了大氅,手里塞了火炉,两人乘坐马车往郊外驶去。
燕昉神色如常,表情看不出分毫,落在顾寒清眼中,却发现他明显僵硬的多。
——前世勒死李修闵的时侯,他也是这般姿态。
轮毂晃晃悠悠,最终停在的泥地之上,此处是羽林军的领地,李修闵常常在此跑马,早有车辙马蹄无数。宴会中央,则被无数盏明灯点亮,皇帝主座之下,两列席位一字排开,顾寒清领着燕昉在一侧坐下,另一侧最上首,坐着的赫然是太子杨淳。
再往下,章邗章桥按照地位高低,皆分到了席位,而李修闵神态颇为自得,看向几人的眼神含不掩饰,期间,他甚至让章邗杨淳上前,为自己倒酒。
章邗何曾受过这种屈辱,权衡之后,却是不得不迈步,提起了李修闵面前的酒壶。
李修闵眼中得意更盛。
他一连用了好几壶酒,步履发虚,可宴席散后,却是拉着章邗,要与他比试骑马射箭。
章邗便站起身,临走前,却是回头看了章桥一眼。
章桥同样看着他,嘴唇蠕动片刻,垂下了头。
其余人侍从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随驾的随驾,明日还有早朝,不相关的官员们则各自准备启程回城,燕昉跟着顾寒清立在车马前,却忽然听见一声急呼,自校场传来。
接着,校场方向烟尘四起,巡逻的侍卫顷刻间乱了阵脚,局势陡然混乱起来。
远远的,李修闵身边随侍的太监瞧见了顾寒清,便着急忙慌的前来禀告:“王爷,王爷!”
顾寒清:“为何急成这样?有什么事?”
太监哭道:“章邗方才拉开弓,射中了陛下的马,那马惊惧之下跑出去好远,将陛下甩下来,如今晕过去了!”
按照常理,顾寒清应该惊异紧张,立马查看皇帝的情况,可顾寒清一点都不关心李修闵如何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燕昉。
燕昉低着头,脖颈也柔和的弯曲着隐入领口,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顾寒清:“比试用的弓应当没有开刃?”
“是没有开刃,可那章邗拉的是三石的巨弓!”
三石的弓,不能至死,打在马身上,却足够疼。
燕昉早知道,李修闵好大喜功,虽喜欢玩,马术却绝算不上好,秋猎时杨淳箭法不算精妙,也能将他惊的坠马,只要章邗配合,李修闵比摔无疑。
若是直接摔断了脊柱,此生再也无法对顾寒清动手,那当然是更好的。
顾寒清远看校场方向,表情晦暗难明:“……那便叫太医吧,我乏了,不必来找我。”
而于此同时,场上早就一团乱麻。
皇帝坠马昏迷,摄政王只说叫太医,没有一点儿主持局面的意思,既没有说逮捕章邗,也没给出接下来的章程,加上王公大臣们正驱车回城,道路上车马无数,纷乱的历害。
另一边,燕文瑾行至校场边缘,这里的巡逻似乎格外薄弱,像是有意为之,他们只当是暗桩动的手脚,不做怀疑,按着约定的地点穿过密林边缘,上了辆灰扑扑的马车。
那赶路的人面容并不熟悉,不是送饭的暗桩,但几人急于逃离,便只是催促。
马车从小路调转,一头扎进了密林之中。
而几乎是他们刚刚走上岔路,便有人前来通报,当着摄政王与燕昉两人的面,说是几人乘乱胁迫,意图逃离。
顾寒清的第一反应,还是看燕昉。
燕昉依旧垂眸,却是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王爷,时间紧迫,请允许臣带领鸾仪卫,立刻追捕射杀几人。”
第228章 射杀
顾寒清便定定的看着燕昉,看得他开始紧张,后颈也冒出了一排鸡皮疙瘩,便轻叹一声,收回了视线。
——罢了,左右只是几个邻国的俘虏,燕昉要做什么,随他去吧。
于是,摄政王微微颔首:“你去吧。”
燕昉陡然松了口气。
他当即辞谢摄政王,往场地中心走了两步,如今他在鸾仪卫中也是小有名望,当即便有心腹跟随,竟是轻而易举的收拢了一队人。
有人牵来马匹,燕昉便翻身上马,姿态流畅漂亮,枣红的骏马配上绯色官服,说不出的神采飞扬。
——金玉公子擅长骑射,燕昉在仪鸾司日日苦练,便是为了与那人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如今,燕昉非但会骑马,他日连握弓都困难的青年,已然能拉开轻质长弓了
他从侍者手中接过长弓,在摄政王的注视中停止脊背,一扬马鞭,带着鸾仪司一队人马,朝远方赶去。
顾寒清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
观止陪在一旁,一直等他收回视线,才轻声问:“王爷?”
顾寒清:“你带一行人轻装上路,远远的跟上他。”
观止领命,又问:“您呢?”
顾寒清:“我远远跟着。”
顾寒清行动不便,只能坐马车,远远跟不上燕昉的速度,不过一他对燕昉的熟悉,只一眼,便知道燕昉心中有事,这皇城之内到处都是皇亲国戚,燕昉的身份也是不少人的肉中之刺,顾寒清权势是大,但荒郊野岭,饶是他手眼通天,也不敢说能完全保住燕昉,还是远远跟着保险。
于是,在一列鸾仪卫之后,观止带着几名侍卫轻装上阵,沿途做下标记,而摄政王的车辇,则远远跟在后面。
随顾寒清出行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擅长藏匿身形,跟了数里山路,燕昉一无所知。
他只是深蹙着眉头,不断挥动马鞭,疾驰过山林险路,沿着既定的方向狂奔而去。
*
另一边,杨淳燕文瑾乘坐的马车正晃晃悠悠,碾过山间泥地,溅起一片泥点。
宴会过后,其余人都疲倦的很,靠在车厢小睡,唯有燕文瑾挑开帘幕,看着不断延伸的道路,蹙起了眉头。
他问那车夫:“马车在往什么地方行驶?”
车夫嗓音低沉:“往避开追捕的方向。”
“避开追捕的方向?”燕文瑾眯起眼眸,“皇帝在校场设宴,半数羽林军都集中在北郊大营附近,要违背追兵,要不往南走,要不往东,其中南方是山林谷地,东方则是平原,无论哪一处,都没有这么长的上坡。”
车夫不答,继续扯着缰绳:“京城布防我比你熟悉,我既然选择这条路,当然是最好的路。”
这时,燕文瑾已悄然叫醒其余的章桥杨淳,他盯着车夫的后背,冷笑出声:“可我记得,在校场附近唯有一座高山,那高山之上,可是条连着断崖的死路!”
话音刚落,杨淳章桥齐齐动手,往车夫脊背扑去,杨淳离得最近,则抬起手刀,切向车夫脖颈。
车夫的动作却比他们都要快,顺势往旁边一闪,便从马车上翻滚了下去,那马无人约束,东倒西歪,而杨淳好不容易稳住身行,却听利箭破空声骤然响起,旋即二尺长的箭镞便射透了车壁,钉在了章桥的右肩上。
章桥惨叫出声,杨淳连忙掀开帘幕往外看出,却见山道下方,燕昉骑在飞驰的马匹之上,正挽起弓弦,箭尖正对杨淳等人!
又是一声利箭破空,章桥捂着手上的胳膊狼狈躲避,他疼的眼睛都红了,旋即破口大骂:“燕昉,你这个忘本的东西!身为我大安子民,你怎么敢——”
回应他的,是越发铮然的弓弦声。
而更让几人焦急的,是燕昉之外,其余鸾仪卫纷纷包抄上来,个个手持弩箭,眼看着四面八方的密林中都亮起了凌冽寒光,下一刻便能将马车射成筛子,章桥忍不住看向全场最有主意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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