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岚斯微抬头,向后看了一眼,那道黑影也骤然起身,望向了门口。
颂唱声响起,城堡的数个侧门瞬间打开,塞莱斯特一惊,便看见数名枢机主教突刺而入,瞬间斩杀了城堡周围的几名吸血鬼。
教廷?
接着,大门轰然打开,白袍教宗扫视全场,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塞莱斯特身边的公爵岚斯。
教宗达伦眉目一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硬生生顿了片刻。
岚斯不紧不慢,将酒杯往桌面一搁置,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随手挥开其余主教射来的咒法,单手在桌面上一拍,身形化为黑影,下一秒便凝在了教宗身前,直刺他面门而去。
刚回来没多久的小八险些没扒拉住他的头发,被过山车似的甩了一圈,牢牢拽住发尾:“岚!岚!我们不是要打墨笛斯吗!你怎么和教宗打上了!”
岚斯:“我和约鲁巴等二代血族王爵,全都是由墨笛斯咬破后颈,亲自输血转换的吸血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血族历史中以当初惨烈的血族内战为划分,内战前就追随几大亲王的血族,统称为初代贵族,他们几乎全部在内战中殒命,而墨笛斯亲王在百年前才逐渐转换的血族贵族们,都是二代血族。
“……意味着什么?”
岚斯冷笑一声:“意味着,我,约鲁巴,以及众多的子爵男爵,都可以算作墨笛斯的血仆,也意味着如果他想,他就能接管我身体的控制权。”
就像他操纵塞莱斯特那样。
整整百年了,这道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上方,不得解脱。
小光团猝然一抖。
它知道亲王接管过约鲁巴的,并曾在大庭广众之下惩罚他,但它从来不知道,岚斯也面临着这样的问题。
系统急的汗都要掉下来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有血契在身,他当然无法直接与亲王战斗,如果墨笛斯想,他甚至可以操控着亲王拔出长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岚斯语调平常:“在这样混乱的情形下,只要他不发现我失控,就不会接管我。”
亲王可以一边操纵着公爵一边参与战斗,但那样必然在战场上分心,效果远不如让公爵自己行动,只要公爵不表现出问题,他不会动手操控。
小八:“可是,可是——”
可是这样,你要怎么杀亲王呢?教廷的这些人怎么办呢?塞莱斯特怎么办呢,你……又怎么办呢?
它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问,可它看着岚斯冷肃的脸色,还是将所有的疑问憋了回去。
公爵的脸色还是那么淡定,表情还是那么稀疏平常,似乎他早就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
小八安安静静的拽住了公爵的长发。
岚总有办法的,他既然敢这样做,就定然算好了一切。
说话间,教宗达伦法杖尖端白光不停,顷刻间已施展了数个法阵,可他的眼睛始终凝在岚斯的脸上,像是想从他眉骨鼻峰的轮廓中寻找到一二故人的痕迹,神态难掩震惊。
达伦心神不定,出手间露了许多破绽,要是往常,公爵早就让他殒命,可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舍难分,场上只能看见咒文四散开来,其余低阶吸血鬼和教廷人员都不敢参与他们的斗争,躲的远远的,硬生生将四周留出了真空的地带。
几招过后,教宗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不再看岚斯的脸,而是微闭上眼,嘴唇翕动着默念起禁咒。
光芒从法杖尖端迸发,夺目的向一轮升起的太阳,岚斯不避不闪,暗中调整位置,不慎被气劲掀开,径自撞向了黑影的方向。
达伦微微蹙眉感到不解,却还是乘胜追击,然而法杖递出去一步,便忽地停止了。
一只枯瘦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攥住了他的法杖上。
达伦眉头暴跳。
那法杖是教廷世代相传的信物,教宗是当世最强的血猎,却被这不知道什么人压住。
而岚斯早在此人抬手时后退一步,以手抚胸。
达伦眉头更跳。
他是血族公爵,能让他抚胸行礼的,只有一个人。
达伦声线大震:“墨笛斯?!”
这一声响起,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凝滞了,吸血鬼们交头接耳,面露欢欣,血猎们个个眉目凝重,塞莱斯特立在原地,只觉一股寒气从脚低涌起,将四肢百骸都冻住了似的,根本无法挣脱。
一个公爵就已经强的不可思议,那么亲王呢?
亲王百年前身受重伤,几乎垂死,至今未能养好,远不是巅峰时期,可他依然是血族亲王,是最强的吸血鬼,即使是现在,也不会比公爵逊色太多。
亲王,公爵,这两人断层领先其他所有吸血鬼,教廷方面仅有教宗一人有与他们交手的能力,之前公爵一个,教宗还能勉强牵制,那再加上亲王呢?
或许所有主教联手,也能牵制亲王几分钟,可还有剩下的伯爵,子爵,男爵……
教廷这一趟就算胜,也只能是惨胜,但要是败了,便是全军覆没
塞莱斯特还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身上的血契,反手握住长剑,加入战局。
另一边,公爵已从烟雾中起身,他冷笑一声,明显是被教宗激怒,从墨笛斯身边掠过,丝毫没有与亲王打招呼,鬼魅一般落在了达伦的权杖前。
教宗当即念咒,白光骤然翻涌而出,墨笛斯退避及时,并未被波及,岚斯却在被光芒命中的瞬间死死握住法杖,连带着教宗一起,被巨大的冲击掀了出去。
吸血鬼们都喜欢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亲王并不感到奇怪。
烟尘四起,公爵与教宗两人在墙壁上砸出大洞,两人同时起身,齐齐没入夜色,他们速度极快,即使是亲王,也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墨笛斯收回视线。
——也好,让岚斯拖住教宗,至于留在这里的主教和审判,他刚好全部活捉,一个一个的喝过去,等喝完了全部,他的实力也能恢复大半。
亲王舔了舔獠牙。
夜色之中,达伦心急如焚。
他知道留下的那些小辈不是亲王的对手,险险避开岚斯的咒文,忍不住道:“冕下!冕下是你吗!”
教宗已经浑浊的眼睛里带上了深深的哀切:“我是达伦,我的老师是柏温,冕下,您还记得吗?”
说着说着,他深深闭了闭眼,“当年斩首行动,您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们既没有找到您的尸体,也没有找到您的徽章,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您已经死了,柏温老师悲痛欲绝,抱着您的衣服哭了三天,我——”
岚斯:“达伦,我记得,闭嘴。”
他动作不停,手腕与法杖相击,发出金石碰撞的轰鸣之声。
教宗这才发现,虽然两人过了数百招,但只是声势浩大,岚斯从未有过杀招。
甚至在达伦微顿的间隙,岚斯硬吃了两个禁咒,他的肩膀被烧出了贯穿的洞口,教廷的圣光附着在伤口上,延缓了愈合的速度,另一道直直擦过腰侧,再偏移一瞬,便是腰斩般严重的伤势。
这时,达伦忽然目光投向了地面。
此时,城堡外的封锁被四面八方飞来的各种禁咒撞破了小半,低阶的吸血鬼们吓破了胆,正从破口四散奔逃。
主教们各自缠斗,而森林再往外,就是人类的村庄。
岚斯反手斩下两个吸血鬼的头颅,任由头颅惊恐的瞪大眼睛,跌落于地。
他看了眼达伦:“逃出去的那些吸血鬼你不用管,现在,给我再补两个禁咒。”
亲王能感觉到他的伤势,他要伪装达伦胜过他的假象,放达伦回去支援,就不能伤的太轻。
教宗微顿,神色变得复杂,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圣光笼罩了面前的吸血鬼公爵,三十秒后,他后退一步,朝昔日的教宗欠身俯首,便朝古堡急掠而去。
小八看着他的背影,有看着闲庭信步,不时砍下身边吸血鬼头颅的岚斯,忍不住道:“岚,教宗一个人可以吗?”
即使公爵不参与,教宗也很难胜过亲王。
岚斯捏了捏小八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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