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用……”
顾寒清:“我自有安排,你等着就是。”
他这么说,燕昉便乖乖的等。
*
年节过后,便是开春。
草长莺飞之际,一封战报从大安发来,直抵顾寒清的案前。
边关的战事,结束了。
正如顾寒清所说,大安的早就僵化腐朽,从上到下沆瀣一气,大将军章邗死在大狱,唯一有点儿水平的燕文瑾也死在北郊,早就军心涣散,大安的皇帝终日惴惴不安,终于在最冷的年节后,染病而死,日子与前世分毫不差。
于是,场面更是一溃千里,军队势如破竹之下,便攻入了都城。
大安的百官上奏,愿称臣纳贡,并入大雍领土。
按照旧例,该接管领地,将原大安皇室封做亲王,安抚旧臣,而后责令该地年年称臣上贡称臣。
可惜皇帝身死,又先后俘虏射杀了皇室所有适龄成员,一时之下,封无可封,细细思索,倒是丞相之子十分合适。
特别巧合的是,金玉公子燕昉,同样在开春过后,染病而亡。
就在众臣一筹莫展之际,顾寒清捏住线报:“据我所知,大安丞相,有个流落民间的幼子。”
李代桃僵一时在大安朝中不算完全的秘密,不少人知道第二个孩子的存在,消息算坐实了。
顾寒清:“听闻那人唤做燕昭,同样金章玉质文采斐然,虽流落民间,才学不逊色于金玉公子,或可封王。”
于是这一日,一行朴素的车队从京城南门离开,停在了岔路之上。
车队打头的轿撵中,传闻中金章玉质的新任安王,正靠在陛下的怀中哭,眼泪将衣服全染湿了。
他说什么不愿意离开,黏糊的像一块牛皮糖,顾寒清哄了又哄,叹气道:“燕昭,是你说,你想光明正大的用这个名字的。”
燕昉的身份不好再用,只能假死脱身,但如果想重新从零起步,燕昉的脸又被太多人熟知,放进文官武官队伍都不合适,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又枉费了他的才能,顾寒清这才大费周章,将他调去大安的地界封王。
——唔,不过那边战乱过后,需要休养生息,正需要一位才学过人的主事,以青年前世展现的手段,他完全可以平定朝纲,令百姓重新安居乐业。
可惜安排的好好的,临走的前一天,青年拉着他折腾到半夜,筋疲力尽都不肯放手,今天青年又哭了一路,顾寒清本也十分不舍,现在也顾不上了,只顾着哄他。
青年抱住皇帝陛下的胳膊,声音极闷:“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顾寒清无奈,“而且,要不了多久,我还会招你回来的啊。”
原本也不可能让亲王一直留在当地,隔三岔五召回都城的常见,直接扣着不让放归的也常见。
顾寒清:“说不定到时候,我让你在京中常住,你反而不想了呢?”
安王的身份当然比不上大安的皇帝,但也享有实质性的权力,比起留在顾寒清身边当同知,当然还是王爷更舒坦。
回应他的,是燕昭一句很闷的:“不会。”
顾寒清只好捏捏燕昭的耳垂,又哄:“说不定你下次回来,我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嗯?”
他的腿好了许多,现在已经不需要扶人,单是扶着墙就能走好长一段路,等燕昭回来,大概率已经好了。
燕昭闷声:“……那你来接我。”
顾寒清:“嗯?”
燕昉提高音量:“等我将那边局势稳定,然后回到这里,你要出宫来接我!”
这是个略有些出格的要求,封地的王爷回朝,怎么也没有让皇帝来接的道理。
顾寒清哑然。
他摸摸青年的脊背:“好好好,来接你,肯定来接你。”
“等你坐轿回京,我的腿肯定好了,我便骑马来接你,将你引入皇宫,然后我亲手将你抱下来,抱进床榻之上,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青年极闷的一声:“好。”
第237章 结局
史书记载,安国归降之后,由于山高路远,又有群山环绕,为笼络民心,雍皇并未大肆杀戮,而是从大安硕果仅存的世家中,选取了一位声名不显的外室子,作为安王。
此人名唤燕昭,乃金玉公子遗落民间的幼弟,过往成谜,才学不详,和他那位年纪轻轻就名满天下的兄长,可谓判若云泥。
世人原本只当是雍皇精挑细选了一位好操控的傀儡,不曾将这位新王放在眼中。
结果此人一到封地,便广开商路,对世家蛀虫毫不手软,连着前丞相将军一脉的本家也毫不手软,倒是对百姓十分宽宥,接连减免赋税,休养生息,雍皇也派遣了数位幕僚从旁辅佐,如此数月下来,居然极为不错,论起文治武功,到比之前好上不少。
于是,即使他没有诗文传世,也不曾有金玉之名,名望却已胜过兄长。
次年春,封地百废俱兴,将遗老遗少收整完成后,雍都一封旨意递来,要燕昭回京复命。
众人心知肚明,以安王的身份,本也不可能安安静静待在大安养老,总要回到皇城,放在雍皇的眼皮子底下,才好让人安心。
新选上来的幕僚出入王府,看着自家即将启程北上的主子,不免有几分哀切,生怕他与之前入京的质子们一样,好些的幽囚京内,坏些的丧了性命。
于是,王府上下均是凄凄惨惨,一片萧索之相。
而风暴中央的安王本人,在干什么呢?
燕昭在试新衣服。
今生他跟着顾寒清时年岁还不大,之前又吃不饱穿不暖,现如今分开了一年,居然长了两分个子,比离开时高挑了些。
从收到圣旨的当天,他便开始试衣服,亲王的衮服款式已定,不能大修,尺码放量却有讲究,如何凸显出修长的脖颈又不失礼仪,如何勒出腰线又不显局促,几种相似的染料,哪一种又更衬肤色,如此挑挑拣拣好几日,才终于定下来。
远赴封地时,为了掩人耳目,燕昭轻装上路,回程时却浩浩荡荡,车马雕金饰银,进贡的花果珍奇摆满了箱子。
车马一路北上,终是在立春之前,赶到了京城外。
羽林军早早接到消息,于城门列队,燕昭伸手挑开帘子,看见城墙上的熟悉的字,便是一阵恍惚。
上一次来这里,他扣着重枷,一路舟车劳顿,几乎是半摔进了城门,这回来,却是需要夹道相迎了。
他看了看,又将视线望向长街深处:“陛下今日可忙?”
他可还记得,顾寒清说要来接他的。
羽林军首领哪敢妄议皇帝的行踪,当下支支吾吾,燕昭眸色微暗,便垂了帘子:“算了。”
可另一只端庄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是悄然捻了捻。
顾寒清向来言而有信,他没来,难道是腿还没好?
马车跨过城门,向皇城走去。
燕昭借着这见面前的最后些许时间,稍稍打理衣着,他回顾了片刻参见的礼仪,正准备闭目养神,歇息片刻,冷不丁的,却听前方大街传来了马蹄。
安王回朝,此条街道空置,不许无关人员纵马。
燕昭骤然睁开眼。
昔日在朱雀长街,他也曾听见摄政王的马蹄声,这回……
转瞬之间,马蹄声近在咫尺,燕昭顾不得许多,掀帘而出。
正是晴空朗日,帘外阳光大好,明晃晃的悬在正前,燕昭忍不住眯了眯眼,却见光线刚好逆光勾勒出面前人的轮廓,那人一勒缰绳,堪堪停在了燕昭面前。
燕昭的眸子睁大了。
顾寒清坐在马上,垂眸看他,心道:“养开了啊。”
手握权柄的人和陪在身边的近侍总是不一样,大雍的安王和鸾仪司的小同知也不一样,青涩的气息从青年的眉目褪去,化为更加锐利的雍容,容貌也比分别前成熟些许,添了几分昳丽。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燕昭看着他,看着他跨在马上毫无问题的腿,便笑了。
笑意从眼角一点点浮上来,渐渐扩大,最终染便眼角眉梢,纯然真挚,发自内心,顾寒清看着,指尖便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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