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追究他欺君罔上的罪名,应该质问大安是何等的胆大包天,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或许还会因为宠错了人而恼羞成怒,但是顾寒清只是推过了大门,奇怪的回头看他:“不进来吗?”
燕昉抿唇。
最最起码,顾寒清应该会生气。
放在身边的人身份却又问题,摄政王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现在摄政王的态度太过平和,反而有种山雨欲来的味道,而燕昉仿若被架到了刑场之上,说也不知道下一秒砸向他的是尖刀还是蜜糖,硬让他来形容,这个时候,如果顾寒清身后冲出来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带刀侍卫,一把将他压在地上,可能他的心情还要平静一些。
顾寒清:“……要是今天不想和我住,隔壁你的宅子,我也一直让人好好打扫着的。”
宅子顾寒清送是送出去了,燕昉却没住过,那么大的花园,奇花异草无数,日常的打扫维护都是一大笔开支,燕昉那点俸禄,连零头都付不起,一直都是顾寒清代他付的。
燕昉看着他,试探性的往自己的宅子挪了两步。
顾寒清当然没有叫停,他身后也不会有八个带刀侍卫冲出来将燕昉按在地上,于是就那么任由他挪着挪着,挪到了宅子中。
在顾寒清看不见的地方,燕昉悄悄的,合拢了门。
院子静悄悄的,此处除了仆人每日打扫,平常不会有人来,池塘边的山石上落了层厚雪,燕昉垂下帘幕,往房间里缩了缩,窄小黑暗的环境让僵直的脊背逐渐放松,燕昉安安静静的待了待,才恍然间确认,顾寒清没有追究的意思。
他点起灯,外头传来了更漏声,深夜的京城空空荡荡,如果燕昉想,他大可以从宅子的任何一处围墙翻出去,藏起来,小时侯在烟花之地待久了,别得本事没有,如何混迹三教九流,燕昉却是熟练的很,顾寒清再想将他找出来,得将京城翻上一遍。
于是他终于全然放松下来,绕着这个他不曾游玩过花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假山的凉亭上。
这里是宅院的最高处,燕昉撑着栏杆往侧方一看,恰好可以看见灯火通明的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的布局燕昉早就熟悉,他能分辨出书房的位置,看见里头还亮着的灯火。
顾寒清还在看文书。
燕昉不在身边,大概是观止为他磨墨,可是,观是个粗人,磨出来的墨一块浓一块淡,顾寒清每回用,都要皱眉。
而且,这个院子真的好大。
建筑精巧漂亮归精巧漂亮,草木珍奇归草木珍奇,但是许久无人居住,缺乏了点人气,燕昉独立一个站在亭中,就觉着冷清了。
这时,门庭传来了敲门声。
只敲了三下,便停下来,燕昉绕过去,从缝隙里往外看,见是个眉清目秀的王府小厮,而不是什么配着腰刀的大汉,便拉开房门:“有事吗?”
小厮:“王爷的小厨房新做了一炉糕点,王爷说夜宴仓促,公子大概吃的不好,让小的敲门,如果公子没睡,就送给公子。”
他说着,递上来食盒,燕昉接过,那小厮便后退告辞,全程没有踏入宅邸一步。
“……”
燕昉对着掩上的门顿了片刻,拎起食盒回到房中。
自打那大安的御厨来了之后,顾寒清时常给他送大安的糕点,这回风味却大不相同,俨然是大雍这边的口味。
糕点甜香软糯,带着刚刚制作好的热乎气,燕昉吃到一半,忽然将食盒一推,站了起来。
他不想待在这儿,冷清清的一个人吃东西了,他想待在摄政王府,想和顾寒清挨在一处,在他的书案上吃糕点。
这冲动来的突然又没有道理,将原本只剩一点儿的担忧完全冲掉了,燕昉扯过外罩,快步出门,就那么火急火燎的,冲到了摄政王府的门口。
没人敢拦他。
侍卫们原本都警戒起来,看见他的脸又骤然放下,就那么面面相觑的,任由燕昉推开大门,进了摄政王府。
他埋头往书房走,还是没人拦到,倒是遇见从书房出来的观止,对方看见燕昉,明显松了口气。
“公子来了?王爷在屋里,还没歇下,公子进去吧。”
燕昉颔首,又火急火燎的上了台阶,要抬手敲门时,却是顿了片刻,才做贼一般,悄悄的,很轻很轻的敲了三下。
燕昉不知道的是,他的影子正被门口悬挂的灯笼投射在纸糊的窗框上,要多明显有多明显,顾寒清心中好笑,微微摇头,才道:“进来吧。”
燕昉便小心翼翼的拉开门,迈步进来了。
他动作放的很轻,顾寒清也没去管他,自顾自的写文书,余光只看见他又悄悄的,悄悄的挪了过来,拿起了书桌上的墨块。
青年一言不发,开始磨墨,眼神却盯着顾寒清的侧脸。
他不敢看得太明显,总是看一眼,又转回去,然后再偷偷看一眼,顾寒清被他看的好笑,便搁了笔,湖笔和笔架碰撞,发出叮的轻响。
燕昉垂眸,视线盯着砚台。
顾寒清:“看完了,不看了,还磨墨干什么?”
燕昉停下动作,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顾寒清:“我要歇下了,你呢,回自己的宅子里?”
“不。”
顾寒清故意装作听不见:“……嗯?”
燕昉:“……一起睡。”
他加大了点音量:“要一起睡。”
顾寒清:“那赶快去洗漱,身上脏兮兮的,脸上也是,这样怎么睡觉?”
又是策马狂奔又是挽弓射箭的,衣衫上早沾了尘土,袖子还被树枝划破了。
燕昉心绪大起大落,原本没注意到这些,如今一瞄铜镜,才发现束好的长发乱糟糟的散落下来,形容狼狈的很。
顾寒清催他:“已经备好水了,快去。”
燕昉今晚恍惚的可以,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顾寒清这样说,他便放下墨块,快步走了。
顾寒清这才施施然转动轮椅,在侍者的帮助下挪上床榻,悠闲翻书,等待燕昉进来。
燕昉这次,洗了许久。
等门外传来脚步,顾寒清吹灭了灯,看着青年迈步进来,没发出丁点儿声响,而后小心翼翼的坐上床榻边缘,试探着挤进了被子里。
顾寒清捻起一缕长发:“换了澡豆?”
青年的发间染着檀香。
燕昉:“……嗯。”
他将自己挤进顾寒清怀里,寻到了舒服的位置,又听顾寒清问:“你不叫燕昉,那你该叫什么?”
燕昉:“……只有个小名。”
他轻声:“我娘不识字,说取不出好名字,要等我长大了,找个有学问的先生帮我取,后来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说……说丞相是文曲星下凡,金玉公子的名字就取的很好,我也要留着,等他来给我取。”
顾寒清安静的听。
燕昉便继续:“总之,拖了很久,我都只有小名,后来,后来王爷也知道了。”
顾寒清便问:“小名叫什么?”
燕昉便又往他怀里偎了偎:“小名……不是很好听。”
顾寒清垂眸看怀里这个如今很乖的模样,又想到前世燕昉要他擦干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反差大到可爱,便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说吧,不笑话你。”
“……阿奴。”
顾寒清:“这名不难听,王候世家出生的孩子,也常有用这个词的,本朝就有,前朝更多。”
他想了想,又道:“论起名望,我不输大安丞相,他要是文曲星下凡,我大抵也不差,回头我给你取个名,好不好?”
“……嗯。”
埋的更深了。
顾寒清:“不过,在朝中,最好还是先用燕昉这个身份,那事知道的人不多,要是骤然该换身份,容易出岔子,还需等局势稳固。”
燕昉点头。
他抬眼听顾寒清说话,听他解释其中的利弊,大抵是怕燕昉伤心,说了许多,其实其中的历害燕昉都知道,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仔细听顾寒清说话的内容,可听到的一半,就忍不住,开始盯着他的唇瓣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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