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从笑盈盈的过来:“谢大人,我家大人乏了,在轿中小睡,您若是着急,便从一旁绕走吧。”
谢寅:“敢问,轿中是?”
侍从:“本朝御史大夫,张晁大人。”
谢寅扯了扯唇角。
要是长安城的普通人,路过也就路过了,谢寅在端王面前待的久,心知宦海里的弯弯绕绕,便只笑道;“无妨,臣下便在这儿,等上官醒来。”
御史掌参奏之权,他在京城毫无根基,全然仰仗太子垂怜,本就是端王旧人,身份敏感,御史大夫稍稍歪曲,一句傲慢不逊不敬上官,竟越过上官车辇离去,皇帝若是有意,大可将他扒了官服拖出去打。
他安然立在街旁,垂首等候。
一人一轿无声僵持。
大街人来人往,尘土飞扬,虽然还是春日,头顶烈日火烧火燎,谢寅脊背出了些汗,听见轿中人轻哼了一声。
张晁翻动身体,显然醒着,却并没有走的意思,兀自待在轿中。
不多时,又见一人从远处大马而来,在谢寅面前一个急停,却是太子位率曹卯。
他瞧见谢寅,便翻身下马:“你怎么在这儿?殿下方才寻你呢。”
谢寅:“寻我?”
曹卯将自个的缰绳塞进他手中:“寻你吃晚饭啊!”
这位日日和太子同榻同食,太子府谁不知道,这不,下午半天没回去,眼看着要摆膳了,太子便打发卫率出来寻人。
谢寅:“张大人在一旁。”
曹卯这才看见那停在阴影中的轿子,当即上前,笑道:“大人,我家太子有事寻谢大人,他便先走一步,我替他谢过了。”
他说着,将马让给谢寅:“快些,殿下已经等着了,说是刚刚得了京城时兴的冰品,要找你尝一尝呢。”
谢寅便朝轿撵抱拳:“张大人,先行一步。”
他不等轿中人回复,当即一夹马,自轿旁飞驰而过。
曹卯笑道:“对不住,张大人,实在是太子找的紧,耽搁不得。”
张晁一噎,自无话可说,挥手示意,让轿夫抬着离去了。
谢寅回了太子府,利落翻身下马,将手上的包裹收入药柜,绕到前厅时,小八已经在等他了。
太子殿下从不在谢寅面前拿乔,正执着把银勺吃酥山,这东西乃是牛乳和碎冰的混合物,加上蜂蜜葡萄,有些像早期的冰淇淋。
冰价昂贵,这玩意也是宫里的东西,出了太子府,真不一定吃的到。
太子将勺子塞进谢寅手中,语调狐疑:“你去哪儿了?好多汗。”
谢寅自然不会提在烈日下晒了半个时辰,张晁二朝老臣,太子尚需敬上两分,只笑:“处理了些私事,跑马跑的急了。”
小八:“噢,那你来试试这个。”
冰淇淋小八见的多了,在古代却是稀罕物,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稀罕的东西,他就想给谢寅尝尝。
谢寅垂眸吃冰,一口凉凉下去,闷热的身体舒泰不少,眉眼也悄然舒展,小八见他喜欢,便将一盘都递到面前:“马上要入夏了,有得吃呢。”
谢寅一顿,旋即笑道:“是啊,马上要入夏了。”
刘将军派出去的人,也该回来,那些曾记载他做过什么的卷宗,也该呈递到太子案头。
三月如流水般流逝,转眼间,京城便入了夏季。
日头越发猛烈,蝉鸣断断续续,谢寅领了三月的俸禄,去了商行两次。
离京城近的几只商队已经返程,带回来一些消息,谢寅将银钱分成数份,包在药中,让商队带给仅剩的几个。
剩下隔的远些,了无音讯,谢寅算着时日,只得压了些钱给商行老板。
六月初的时候,派往筠州的钦差御史终于返程,带回了大量乌金铁铸造的弩箭证物。
南山炸毁的矿脉被重新清扫,山下村民一一做口供画押,王府属臣全部扣押,连带着王府书房中秘密的卷宗,各方往来通讯的书信,全部被塞入马车,带回了京城。
太子负责此案,组织人手连日翻阅,要求下属将重要内容整理成册,呈递太子案上。
晚间洗浴的时候,谢寅又用了一次药。
他赤果着走出浴桶,撩开长发,对镜自照。
三个月的猛药下去,脊背脱了一层,宛若新生,伤疤悉数变成了生粉,几乎看不见踪迹,仅留一些格外顽固的,横亘在脊背之上,留下小片小片的红痕。
哥儿的身体当真神奇,先前皮肤千疮百孔,痣隐没在疤痕中,如今腰背一片光滑,那枚小痣竟又出现在了腰窝以下,尾椎中央,撩开外衫,恰能看见。
太子应当喜欢。
作者有话说:
看见痣的小八 :哇
知道怎么祛疤的小八:
第361章 质问
太子午后入宫,与大理寺刑部共同回禀端王案,未让谢寅随侍。
谢寅也不知短短一天,萧珩看了多少卷宗,当两人在榻上对坐,便格外留意他的神色。
太子神色如常,偶尔将菜推到他面前:“存微,尝尝这个。”
自打那日谢寅说他喜欢透花麻糍,席上便常有甜口的菜式,有些来自黎州,有些不是,不少谢寅都不记得了,却在夹入口中时恍惚间记起,他曾吃过这个。
实在是太久太久之前了。
太子更喜鲜咸,这些甜口的菜是专为谢寅准备的,每每开席,太子都会将菜盘掉个方向,放到他手边。
这次也不例外。
谢寅也悄然松了口气。
日日被人这样妥帖的关照着,终究是生了两分懈怠与眷念。
夜间共寝前,两人照例在卧榻两边各看了几份文书,待太子洗漱过后,谢寅也起身:“殿下,容臣告退沐浴。”
太子点头,没过多久,浑身还沾着水汽的谢统领,便坐到了他身边。
他照例穿了件松松垮垮的里衣,仅靠腰间腰带维系,脊背上的水汽未擦干,尽数沾在了衣料上,半透不透,影影绰绰。
太子扣住书册,难免多看了两眼:“你?”
谢寅笑道:“殿下可觉得,臣今日有所不同?”
小八微顿,谢寅已引着他的手,放到了系带上。
一挑即开。
小八什么也来不及做,谢寅已然背过身,将长发收拢至身前。
白衣自肩头落下,堪堪遮住股/缝,既无底衣,也无亵裤,烛光洒落于冷白的皮肤,腰窝和背中沟融化出蜜色的阴影,而在尾椎之上,赫然有一枚鲜红的小痣。
太子微顿。
纵横起伏的伤疤不见踪影,小痣随着谢寅俯身的动作微微起伏,小八伸手,将指尖按在了小痣之上。
谢寅轻声:“您喜欢吗?”
回应他的,是在脊背上游走的手。
少年长成了青年,手指也生的骨节修长,指腹热暖,悄然抚摸过脊背,停留在几道依然留存的浅粉伤疤上。
谢寅:“还未祛除干净,再用两月的药,就悉数淡去了。”
下一秒,指腹陡然用力。
指尖的触感,很不对。
新生的皮肤极其软嫩,稍稍用力,便能留下大片的红痕,如婴儿一般,任由小八如何去想,也不明白,谢寅如何在三个月内淡去伤疤,又如何在三个月内,将皮肤养成这般模样。
——除非他用了烧灼腐蚀类的药材,厚敷在疤痕上,硬生生将皮肤损坏,再生出了新的。
太子提高音调:“你用了什么药?”
谢寅惯会察言观色,顿感不妙,微微偏头,软声道:“殿下?可是有哪里不妥——”
话音未落,小八已然打断:“你用了什么药?拿出来给我看!”
“……”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对谢寅这般疾言厉色。
谢寅微顿,拨回长发遮住脊背,探手下床一拨,便从暗格之中,取出了药包。
他将东西呈到案前:“殿下?”
小八挥开他的手,径直解开药包,下一秒,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寅。”太子厉声,头一回点了他的大名,“轻粉,石灰,这种东西,你也敢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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