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边浮起笑意,“本座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您说说看,您在醉里唤卿卿,是想说些什么?”
晨间光芒流转,他用艳绝的容颜恣意勾引圣人,丹唇素齿,凤眼半弯,仿佛有绯色的凝光。
殷无极说着,手指却滑进青年的儒袍内里,抚过他中衣裹着的腰,个中用意,可不像他的脸庞那样纯。
谢衍纤长的指节抚过他的侧脸,却是反客为主,低声耳语,“吾梦见……朝行云,暮行雨,会合巫山之阳,高天之垂。”
殷无极明显一顿,双颊好似敷了胭脂,慢慢地红透了。
谢衍挑起他的下颌,似笑非笑:“……难道,陛下还要吾也赋尽高唐?”
殷无极被反撩了一顿,脸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来,虽然还维持着压制谢衍的姿态,手却不自觉地放松了。
他小声道:“您怎么好意思说这些。”
“怎么不好意思。”谢衍坦然道,“既然做了,直面欲望,无有不好。”
殷无极睁大了眼睛,有些开心,也有些不安,他的眼睫微颤,“师尊似乎变了许多。”
“事随时移,人终究是会变的。”
谢衍眉目清寒如昔,但是从他凌然的侧颜上,似乎能窥见属于“人欲”的轨迹,正在漫度冰雪之巅。
他在神性之外,淡漠已久的人性,正在慢慢地浓烈。只是,他们当时还不知这是何等征兆。
虽说是亲传师徒相对,雪化之前的这段短暂的日子,他们却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殷无极有一堆大事要办,来年开春将举办的,正是北渊史无前例的人才拔擢。
仙门格局变化后,谢衍也有许多繁杂事务,但他统一推开,一切等年后再说。
“梅花落了。”殷无极坐在岩上,看着溪水潺潺,不见凝冻,偏有梅花顺流而下,传来春讯。
帝尊玄袍垂衣,看着落花,一时怔住,“雪化了。”
谢衍在溪边弹琴,见满溪落花,琴声淙淙如流水,他亦发出一声长叹。
“原是春天来了。”
第433章 圣人情劫
试问诸天圣仙佛杰, 面对天道降下的灾厄,谁能抵御诸天?
站在此世之巅的人,唯一能够带领他们抵御天外天的人, 代行者亦是守界人……
东巡路上,整个仙门都亲眼目睹了圣人谢衍的全盛实力, 没有人敢公然对这个答案表达异议。
众道皆朝圣。
圣人谢衍。
新颁布的仙门律法,在圣人右手中, 如同天道之鞭, 笞向泥古不化的传统。
圣人的左手,道德的尺度始终稳持。
他以最普世的度量衡, 凝练精髓的仙门公义, 统一了偌大仙门的思想,形成了进一步的共识——“天下为公”。
中洲仙门的鼎盛学风,在圣人东巡后越发传扬,绵延至迢迢大洲之外,乃至海外。
与此同时, 伴随着五洲十三岛的互通有无, 资源的交换效率提升, 农家耕种、水利技术、墨家天工、灵材增产、矿石贸易、甚至是仙门所有的经济实体逐渐增多, 实权正在从散乱的各宗各派,收归仙门的中心。
谢衍提出了仙门公产的概念,认为仙门主体应当不止拥有洞天的管理权, 而是应当把无主矿脉、灵山等等,统一纳入到仙门的经营之中,委派专人管理,并且使用其经营获利,扶持弱小或是成长中的宗门, 资助仙门后进,修缮城防与设施等。
此外,从今往后,为了应对可能的天道灾厄,各家将常态化抽调精锐修士,加入仙门共同的防卫之中,不拘泥道统之限,三年一轮换。
这是为了保证紧急事态之下,大能以下的修士,人人皆可适应不同情况下的集体合作,不至于各自为政。
定期组织仙门新秀探索仙门各大洞天的事情,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与此同时,仙门的徽记伴随东行的车辙,向远方,带去新一代的天工灵器,成为焕发的星星火种。
器的作用,终于在仙门得到广泛的讨论,并且推广。
一切都如谢衍所料想的那样。
四月天,杨柳岸,惠风畅,春日宴。
阳光横渡柳叶,落在岸边白衣书生的影子上。
书生的玉冠高束,墨发丝毫不乱,背影如青松修竹,却是在吹笛送别这浩荡的东流水。
春日宴半酣,佛、道、儒三家修士虽道统殊异,看模样却是好友,正在长亭惜别。
妖修的度牒挂在天真少女的脖颈下,她正在和妖修同伴说话,眉飞色舞间,度牒正微微摇晃。
魔修刀客刚从马车上下来,就向一名修士打听:“离这里最近的仙门商会在哪里,能买到上品的仙门灵器吗?”
“马上就是魔宫的拔擢试了,这一次,可是成为‘天子门生’的机会,我不远万里来到仙门,是要买到一把最好的刀,助我上青云!”
桥洞之下,印着仙门徽记的乌篷船徐徐游弋,划出碧色的水波,却已可以自行摇桨,不须船夫摆渡。
玉笛声声如水,正是一首“长相思”。
一曲毕,白衣青年一转玉笛,收回袖中,再撩起衣袂,缓步走上拱桥。
桥边青苔深,桥下碧波泛涟漪,正是广陵春好。
圣人化身凡人,不带任何弟子,独身下山行走。
如此,正好可以看见逐步落地的改革长出新生的绿苗。
谢衍的身后,修士与凡人相错落。
传入他耳畔的,有俗士的生计琐碎,亦有修士的进阶遥想。看着平淡,听着平凡,却是生机勃勃。
谢衍眉目清寒,容貌雅致,薄唇看似无情,落在玉笛上,却吹出独属于情人的温柔曲调。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他想起,这正是别崖喜欢听的曲子,正好适合广陵城的柳色,“……长相思,摧心肝。”
上千年的历史渡过这座初遇的城,名字未改。
人潮从他背后走过,澄澈空灵的乐声幽幽响起,谢衍忽然被什么人叫住。
“谢先生。”少年的声音,还很稚嫩,带着些怯怯。
谢衍蓦然睁眼,看向碧水清波,眼底一片幽暗。
“……先生,先生。”
声音又来了。
许多年前的流觞曲水,白衣圣人执盏,在百家宗主的簇拥与打趣之下,曾漫不经心地吟道:“……曾与美人桥上别,恨无消息到今朝。”
这一瞬,微风停,波澜凝,柳枝静止。
“站出来。”谢衍的白衣却无风自动,声音不怒自威。
圣人隐入红尘,白龙鱼服,又有谁能看破他的境界,叫破他的身份,甚至窥探他的回忆。
他负手立在桥上,白衣端肃,却缓缓转过身,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桥面。
谢衍伸出修长素白的手,穿透无边扭曲的幻象,从此世与彼世的间隙之中,用力抽出凌乱的黑色线条。
天地颠倒。
霎那间,周遭的一切都陷入混沌,唯有谢衍脚下的拱桥分为泾渭分明的两边。
谢衍左脚踩在清风绿柳的红尘,右脚却踏在唯有黑白赤三色线条的夹缝中。
此世与彼世,此岸与彼岸。
谢衍站在交界线上,看着彼岸的混乱世界之中,黑色的轮廓从桥上浮起,缓缓地构筑成初遇时的少年。
“谢先生。”
他有着少年别崖的嗓音,混沌的影子,只会重复一句话,却在这空间中传播、共振、再回音。
直到谢衍的耳畔,全然充斥着这句称呼。
“……情劫,已经开始影响我了吗?”
谢衍很清楚发生了什么,这些日子,每当他想起别崖时,他就能听到这股心里的回音。
幻象时而唤他“谢先生”,时而唤他“师尊”,又或是“圣人”“夫君”云云,以各种黑影轮廓的模样出现,试图摧撼圣人的心境。
这些不同阶段的称呼,成为了情劫混淆谢衍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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