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办事挺靠谱。
他将药材用清水洗去一遍浮尘后,依次放入药罐中煎煮,之后一边注意着药上浮沫,一边将最后一位药——麝香,放入小钵中研磨。
麝香是走窜通关之品,需要单独打成粉,到时候随汤药送服才能更好地发挥疗效。
雨珠想跟进来帮忙,结果在炉旁转了几圈,发现她也不懂这些,而少夫人有条不紊地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反倒显得她有些笨手笨脚的。
最后只好挑了个最简单的活儿……给炉子看火儿。
药罐里咕噜咕噜地煮着,小厨房里升起浓郁的药香,雨珠在蒸腾的水汽中瞄了几眼林笙,又想到床上昏迷不醒的大少爷,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少夫人还这么镇定,她却忍不住担心起来:“少夫人,大少爷的事,您不害怕么?”
“嗯?”林笙正仔细琢磨麝香的克数,茫然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平静地道,“害怕有什么用,是能让事情没有发生,还是能你们少爷的病好起来?”
“……”雨珠答不上来。
她其实还从其他下人们嘴里听到了更不好听的话,一直纠结要不要跟少夫人说,犹豫着忙活了一会,就在这时,突然外边传来了一阵骚动。
两人赶紧一前一后地走出去查看,就见到孙嬷嬷的领着几个又高又壮的家仆,门神似的杵在了院门口。
雨珠才从孙嬷嬷那吃过气,噘着嘴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见到林笙出来了,孙嬷嬷一脸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少夫人,听说小孟公子病得厉害。这不,夫人体恤小孟公子,特意差了几个结实可靠的人来,帮少夫人看看院子什么的。防着有不懂事的外人误闯了院子,冲撞了小孟公子的病情。”
少爷都病成这样了,他们不说请个大夫来看看就算了,反而还派几个凶仆来守门。
一口一个防“外人”,但凡长耳朵了都能听出她在指桑骂槐。
“这,这分明就是禁足啊!侯爷都还没发话,他们怎么能这样?”雨珠又气又急,就要冲上去与她理论。
“跟他们争执没用,白费口舌。你越跳脚,他们越来劲。”林笙伸手拦住了她,孟寒舟如今失了身份,这群人逮到机会自然会耀武扬威,这也是能料到的事情,他看也没多看一眼,扭头就回了厨房继续看药,“现在做好眼下的事才最重要。雨珠,把门关上。”
比起与恶仆争执,稳定孟寒舟的病情才是当下之急。
雨珠虽然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还是气得直跺脚。
她跑过去把院门“砰”的一关,还顺带重重啐了一声。
孙嬷嬷就是来找他们晦气,结果差点被门夹了一鼻子灰,气得在外头尖着嗓子乱叫,听来听去大抵不过是什么“乡下的破落户,还当自己是侯府主子呢”之类的话。
林笙没功夫理那些人,他将煎好的药汁滤出来一碗,将麝香粉末放入其中调匀,便端到房间。
孟寒舟昏迷中也十分紧绷,牙关咬得很紧,林笙捏着他的下颌,与雨珠两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他张嘴,喂药时还差点被他咬了手指。
一碗药分了好几回才给他灌进去,还吐出了许多。好在林笙早已机智地预留出了会被浪费的药量,吐了再喂就是了。
一炷香后,参麝的药效逐渐发挥,孟寒舟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死白了,唇间的青色也散了许多。
林笙擦了擦手,坐在床边重新探他的脉……心想还好,至少不能死在今晚,不会死在林笙手上。
只可惜他现在没有针,否则给孟寒舟扎几针,还能让他醒得更快一点。
雨珠也不懂看病的事,只是听着大少爷的呼吸声变得比之前稳重有力了,她也受到鼓舞,跟着长长松了口气,转眼对林笙的钦佩也更多了几分。
少夫人没什么架子,也从不发脾气,说话都和风细雨的,待他们这些粗使下人也很平和,而且懂得还多,还不嫌弃少爷生病破相……反正,一点都不像那些娇气的官家小姐。
“少夫人,您真厉害!要是少爷没有生病就好了。”
要不是今天有少夫人撑着,开了救命的药,只怕少爷只能躺在这等死了。如果少爷能好起来,再有少夫人相互扶持,一定比现在强得多,雨珠感叹道:“少爷以前不是这样的。”
书中并没有详细写过孟寒舟的前事,毕竟他只是真-世子的对照组而已,就应该早早下线好给男主挪位置,配不上那么多的笔墨。
“怎么?”林笙好奇,“他以前什么样?”
雨珠心里藏不住事:“少夫人别不信,少爷以前真是个谦谦君子,可勤学上进了。而且少爷相貌英俊,为人宽厚内敛,做事也循规蹈矩,就连宫里的大人物们都常常夸赞少爷懂礼数、知进退,少不得有几个小姐姑娘的都想将来嫁我们少爷呢!”
?
林笙回忆了一下从他床头屉里收走的剪子、凿子、钳子等凶器。
谦谦君子、勤学上进,宽厚内敛、循规蹈矩……
这几个字究竟哪个笔画能和这个嚣张跋扈的混不吝沾边?是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喂来滚去,还是随时在床头里面藏能杀人的玩意?
作者有话说:
笙笙搞不懂.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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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麝现在是国家保护动物,不可以随便猎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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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喝药
林笙揉了揉眉心。
好吧,姑且相信“孟寒舟以前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这个前提。
“那曲成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因为他病了?他妈……我是说他娘亲,也不管的么?”
雨珠摇摇头:“不知道,侯爷好像对大少爷一直不满意,考了上甲嫌他拿不到头名,终于拿上一回头名,又嫌他体弱叫他去练枪法,反正总也没个笑脸,动辄责罚,后来可能是看少爷病了真的不中用了吧,就越发没个耐心了。夫人……夫人就更不热络了,我自打进了府,都没正经见过夫人几回。少爷每次去佛堂请安,都是白着脸回来的。”
林笙有点费解。
和一路大开金手指、处处遇贵人、顶着男主光环顺顺利利冠拜紫宸,一边同皇帝太子称兄道弟,一边广收美人,猛到连逻辑都不讲了的“真世子”相比……孟寒舟的才华或许是显得稍微有那么一些平庸。
但平庸并不该是种罪过。
更何况倘若雨珠说的是真话,那孟寒舟虽不够顶尖,但比下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在这种家庭,本就什么都不缺,没有成为一个吃喝嫖赌的纨绔,还能够认真读书,考取上甲,将来遵纪守法做个好官,不给家族父母老师脸上摸黑,还能略微实现一些人生价值,林笙就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曲成侯是不是对他过于严苛了,又或者,其中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当然,这也就是林笙自己的想法而已,毕竟林笙本身是个比较随性的人,没什么太大的追求,自然无法了解这些达官贵人们的脑回路。
但无论怎么说,也不至于把人逼成个日常咳血三斤的病秧子的地步。
林笙还在云游天外,接着又听雨珠说:“后来有一天,少爷受着寒病去给侯爷请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少爷回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回来一整天不吃不喝的,转天就高烧起来,烧了小半个月才退……可能是病根没去净,打那起少爷的身子就不好了,性情也慢慢地变得越发孤僻吓人了。”
照这么说,孟寒舟落病的时候,似乎才十四五岁吧,那么小……
林笙又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虽然现在也不大,一时生出些恻隐之心。
雨珠试探地问:“少夫人,世子的事……是真的吗?”
林笙看了看她,心道比真珠还真,又怕这样说了小丫头肯定会慌张,只好含混其词地说:“我……不知道。”
“少爷以后还能在府里吗?”雨珠犯愁地望着林笙,“少爷只是生病了脾气才不好的。夫人您不知道,以前我在别的院子里被人欺负,还是少爷把我要过来的……唉,虽然少爷可能也不记得这些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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